因为皇帝喜欢虚无缥缈的神灵,无数方士及诸神巫多聚京师,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度厄,每屋辄埋木人祭祀之;后宫的这一条线被掀起,妃子们因为嫉妒,更相告讦。
皇帝大怒,杀后宫延及大臣,死者数百人。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五皇子和谢家彻底被逐出局后,新一轮的内斗开始。
以大内总管为首的内廷势力,再次以巫蛊告发三皇子,三皇子南宫慕显然早有准备,送上了炼丹丹药来表明自己对皇帝的忠心。
皇帝大喜收下,南宫慕水涨船高,势力越来越凶。
其他各大世家都偃旗息鼓,静待时机。
京都就在这么一个心惊胆战的情况下,迎来了新的一年。
终南山的北面山色秀美,山上的皑皑白雪好似与天上的浮云相连。
雪后初晴,林梢之间闪烁着夕阳余晖,傍晚时分,城中又添了几分积寒。
一片树木后掩映着小院,几个婢女自风雪中而归,带回了饭。
精致的饭菜摆上了桌,去里屋请人。
婢女喊道:“姨娘,出来吃饭吧。”
沈姝放下了手中的活,抬起眼帘,眼眸怯生生的犹如一汪春水,冬天裹着厚厚的毛绒衣裳,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蛋,任谁看了都怜惜。
婢女心中感叹,难怪世子宁愿挨老爷的骂,都要在没娶妻的情况下先纳个姨娘。
世子身边自然可以有女子,只是在没娶妻之前,需得没名没分,南宫霖可谓是顶着压力,给了这么一个位置。
实际上在最开始的时候,南宫霖提出取沈姝为妻,给她安排一个得体的出身,万分善待她。
然而被沈姝拒绝,沈姝柔柔弱弱地说不愿拖累他,只接受了侍妾的名分,暂时有个落脚之地。
五皇子在那山崖下找了那么久,万万没想到沈姝早已回到了京都,并藏匿在后宅当中。
“劳烦你了。”她客气道谢,起身吃饭。
几个丫鬟忙说不妨事,被姨娘客客气气的待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姝斯斯文文吃了半碗饭,便将筷子撂下。
一个丫鬟劝道:“您再多吃一些,否则世子又该担心了,上次世子特意问我们,您爱吃什么,我们都回答不上来。”
沈姝捂着胸口,眉毛微蹙:“也不知为何,整个秋天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外面都下雪了,也没缓解。”
“许是因为您太久没出去逛逛了。”一个嘴巴快的小家伙说道。
沈姝柔柔道:“那我出去逛逛吧,好久没上街了。”
年岁稍长的丫鬟立马道:“园子里面也能逛,街上没什么好的。”
沈姝淡淡地说:“在家里憋得慌,想上街看看。”
她难得提出什么要求,还说了两遍,让人没法拒绝。
然而丫鬟们看看彼此也很为难,世子特意嘱咐不让沈姝外出,更不许告知对方外头发生了什么。
长此以往,沈姝看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特意出言试探,几个丫鬟的反应,让她的心沉入谷底,却没有去为难,只是沉默着。
稍晚些时,南宫霖推开了小院的门,颜色有些疲倦,最近外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纵然没有牵连,在其中也要处处小心,故而疲惫。
丫鬟都已经退下,休息屋内只有一盏烛灯点燃着,沈姝静静地坐在绣凳上,守在桌边,烛光下,她的神情越发黯然冷清。
南宫霖起先没发现什么,心里还有些暖意:“这么晚在等我呀。”
沈姝没说话。
他走上前去坐在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沈姝倒了一杯。
“抱歉,这些日子回来的有些晚,本不该这么晚了还来你房间里逗留,但若是不来坐一坐,底下的人难免欺负你。”南宫霖解释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热,话说的冠冕堂皇,心里自然也有私心,他喜欢沈姝,想和沈姝独处。
沈姝轻轻开口:“世子体贴入微,我万分感激。”
南宫霖捏着茶杯:“你我之间其实不用这么生疏。”
沈姝捂着胸口:“我心里感激世子殿下,又害怕自己无以为报。”
谁也不是木头人,一番情意自然看得出来。
但是无以为报,就真的是无以为报,这颗心血淋淋的,已经没办法再将其完整地托付给任何一个人。
沈姝每次看见南宫霖都心疼的厉害,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南宫霖的指尖勾着茶盏的碗边缘:“无以为报就无以为报,我也不指望着你报答什么。人做事情不是都求回报的。”
他爱的认认真真,又坦坦荡荡。
沈姝:“世子对我毫无遮掩。”
南宫霖先是自然的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
沈姝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
他被这么一炸,有些结巴:“你都知道了?”
沈姝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南宫霖眉头紧锁:“是谁嘴这么欠告诉你的,我都说了不许说。”
“和他们无关。”沈姝越发认定对方有大事瞒着自己,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流了下来。
南宫霖一时着急:“他不值得你哭的,他这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姝瞬间明白对方口中的他是谁,一时心冷,浑身都是寒意,保持情绪不让自己慌张,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清楚事情始末。”
南宫霖眼看瞒不住,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姝觉得自己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儿。
五殿下于她而言,已经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符号,对方的消失让她感到了一阵茫然。
她感觉自己那几年的存在,就这么生生被抹杀掉了。
她一时脑袋发胀,不清楚眼前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声音,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爱恨情仇一旦随着那个人的死而消失,那么当初的那些疼痛,现在的纠结还有什么意义?
万事成空,痛苦都成了无所谓的事情,一句都过去了,难道就都能过去吗?
沈姝不接受,不准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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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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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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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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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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