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气得直咳嗽,身子微微一晃,一手撑在了病床边上摆放着的那张矮桌子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下一瞬,一声呵斥声暴起:
“你你你!你这个畜生,畜生啊!
我们两个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扯长大,给你好吃的,供你好喝的,可就换来了你现在这样的话啊?
给狗喂食,它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
你要不是我张家的种,我犯得着这么努力的工作,就为了给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吗?
你下次再说这种混账话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张爸爸气急败坏,说话间好几次冲动的想要揍人,最后还是极力强忍了下来,只敢语言威吓。
说完,张爸爸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猛然一屁股往厚重的木椅上使劲坐了下去,椅子与光滑的地面所摩擦出来的刺耳嗞嗞声,透露出他极大的委屈情绪。
他在公司忍气吞声强颜欢笑,认真埋头苦干,得老板赏识,坐上公司最重要的销售部门的经理位置,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尽量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优渥一些的生活,回到家还要努力教育眼前这个总也让人省不了心的捣蛋鬼儿子,其实他也很累,心里也盛了一肚子吐不尽的苦水。
嘴上不承认,但他的心碎了,碎的很彻底,碎的掷地有声......
“呵......”
然而回应他的,没有任何的理解,只是一声寒凉的冷笑,如同快要结冰的河面上所飘荡开的涟漪一般,冷幽,僵硬。
“什么好的生活环境?
如果不断地用语言咒骂我贬低我,不断地用皮带、棍子来暴揍我算是好的生活的话,那么,我的生活环境的确是太好了,都好上天了!
我恨你们。
我怎么可能会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一定不是!”
张君昊看也没有看一眼自己的父母,他目光紧紧擭着眼前最纯白无暇的天花板,想要努力保持最平静的姿态,但话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张妈妈保持着手扶桌面的姿势,侧身对着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听着他那一番明显带刺的话,心里仿佛受了一次千刀万剐的刑,颤着身子低声啜泣。
换作平时,儿子要是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张爸爸一定早就狠狠暴揍他一顿了!
然而,此时的他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着病床上已然伤痕累累的儿子,打又打不得,突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年,儿子在他们面前说的话是越来越少了,原以为是孩子大了不愿意和大人说话了。
看来,是他们误解了,而且是误解大发了。
想不到,他心里会是这样恨他们!
张爸爸定海神针般地低着头,双手越来越紧的抓着裤子,鼻头一酸,又赶紧将情绪平复。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哭的像一个没用的孬种。
深吸一口气,张爸爸站起身,阔步走到了病床边,表面还是往日那般严厉的模样。
“昊昊,在你的心里,就当真是这样想我和你妈的嘛?
你生来就淘气,整天惹是生非。
你妈骂你,我打你,我们都是为了让你赶快懂事,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我们既然身为你的父亲和母亲,就有义务教育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爷爷奶奶,你外公外婆当年都是这样教育我和你妈的,我们都能理解他们的一番用心良苦,为什么你这孩子就要这样钻牛角尖!
你真的太不懂事,太让我失望了!
你难道是真的想要把我和你妈都给气死了你才开心,才心里舒坦吗?!
棍棒底下出孝子啊!!古话总是自有一番道理的!
昊昊,你现在也已经14岁了,也是时候该长大了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我和你妈对你的一番苦心啊!”
张爸爸越说,眼里失望之色便是愈发的浓厚,最后沉重如磐石地长叹了一口气。
“呵!”
不料,原本还奢望着能够等到儿子诚心的认错,下一瞬,耳边传来的,却是再一次冰冷的嗤笑声。
“教育?还是虐待......谁知道呢。”
张君昊依旧不愿意多看一眼自己的父母,声音冷的仿佛已是东结成冰,但是眼里隐有异样流光开始闪动!
“你!”
声音落下的瞬间,张爸爸和张妈妈身躯双双一震,皆是猛然瞪大了眼珠地看着他们的宝贝儿子。
竟然......给他们头上冠上了“虐待”二字!?
“啪!”
一阵冷风扫过张君昊那张还有些肿胀的脸,然后是火辣的疼,最后整张脸蔓延开一种麻木感。
这一次打张君昊巴掌的,是他的母亲。
“昊昊,你真的太伤你爸和我的心了!
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爸这么辛苦赚钱,为了工作出去应酬喝酒都把胃都给喝出毛病了,这些年,我伺候他吃了多少胃药你知道吗。
还有我,你上学的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花尽心思给你做营养早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说话也要摸着良心想一想,你哪一次不是因为太不听话我们才打你的?
我们教你对待长辈要尊敬,教你对待别人要有礼貌,教你要努力学习为自己的未来谋一个好前程,教你我们所能教的一切,努力尽好父母该尽的责任,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说我们,这样恨我们!?”
心痛的说完,张妈妈扑进张爸爸的怀里,掩面而泣。
张君昊的眸光闪了闪。
今天,似乎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从爸妈口中听见这么多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他们的心里话。
听着耳边的哭声,他终于将目光放在了父母身上。
母亲的身子在颤抖,父亲拍着母亲的背,脸上格外深沉与痛苦。
气氛过分的凝重。
张君昊有些默然,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沉默许久,张君昊最终还是犹豫地继续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冰冷,多了无奈:“妈,爸,你们记得.......你们有多久没有去看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吗?
你们敢说你们心里没有怨恨他们?”
听到这话,张爸爸的手顿了顿,张妈妈突然停下了呜咽的哭声。
见状,张君昊心里已是了然。
“爸,妈,爷爷奶奶他们把棍棒落在了你们的身上,你们现在又拿它对准了我。
怎么?我们张家延续个香火还非得夹枪带棍的不成?
你们以前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有一天也会拿棍棒去对准其他人?”张君昊的眼中似有讽刺,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讽刺究竟是针对谁的。
“你敢!”张爸爸突然转头冲张君昊瞪了一眼,大声呵斥道。
“你不是一直说究竟是谁那么丧尽天良的总是把杨洋阳打的鼻青脸肿的吗?”
张君昊说的似乎云淡风轻,张爸爸和张妈妈却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两颗心咯噔了一下,随着后背泛出的一丝冷意,脸色陡然大变,顿时成了两片惨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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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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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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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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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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