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婉转悠扬的钢琴声中,陆振南眉头紧锁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无心在意窗外的繁华,自顾自双手抱胸地坐靠在位置上,一道深邃而又灰暗的目光久久落定在某一点,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绕着的,全是对于他而言,最为痛苦的有关过去的一些回忆。
顾海笔挺着身子站在陆振南的身边,感受着对方那一身不容靠近的强大气场,不敢轻易吱声。
片刻过后,陆振南心事重重地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握住杯耳,缓缓端起面前的杯子,闻了闻里面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眸底便是开始隐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小海,张助理说和魏永成约好的时间是三点没错吧?”
“嗯,是三点钟,不会错的。”顾海严谨地点了点头,笃定地回答道。
顿了顿,尽管有些迟疑,但顾海还是半弯着腰,秉持着小心翼翼地口吻,在陆振南的耳边建议道:“老爷,您看您都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再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只怕魏永成今天是不会来了吧?
要不......我先把您送回公司?
至于魏永成......”
不等顾海继续把话说完,陆振南暗淡着脸色,还带着几抹惴惴不安的神情,忽的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不会白等的,他既然肯和张助理定下和我约见的时间,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只是......这一次,我感觉或许事情真的不妙了。”
顾海偷偷瞄了瞄陆振南那张似是有些诚惶诚恐的脸,眼珠转了转,细细思量一番后,不以为然地开了口,“老爷,虽说他魏永成这些年所打理的那家星瑞公司的确实力不容小觑,但是,倘若把星瑞摆在S.B集团面前的话,顶多也就是一家下三流的公司吧?
还请老爷不要多虑,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依我看,那魏永成翻不起什么大浪。”
闻言,陆振南无比严肃地摇了摇头,“不,顾海,你错了。这魏永成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想当年,我明明已是将他赶出了A省,让他永远不准再踏进A省一步,可这些年......他处心积虑到竟然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事业做到如此地步,而我却浑然不知。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吗?
天大地大,他为什么这些年要偏偏潜伏在梨花市内?
况且,暂且先不管萧然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接触到魏永成的,又是怎么拿到他的名片的,就凭他没有在接到张助理的电话的时候选择逃跑,就足以看出他如今已是完全不畏惧我了。
小海啊,只怕......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说完,陆振南无力地捏了捏眉心。
听到这里,顾海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在不禁回忆起魏永成当年在陆家老宅门口满身是血的咆哮着要报仇的画面之时,脸色也募地变得难看了起来,“老爷,要是真的如您所猜测的那样的话,怎么办?魏永成当年可是说过他要报仇的啊!!”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海,你说我当年就那样把他放走了,是不是错了?”陆振南神思惘然地说着,突然侧过身,专注地看向了身旁的顾海。
“这,这,这......”
不料,顾海在面对陆振南此等问题之时,却是一副左右为难之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的确,回想当年的魏永成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喽喽而已,凭陆振南的身份,只要想置其于死地的话,便也不过如同捏死一只小蚂蚁一般的简单。
毕竟,纵使从古至今,向来不缺乏追求人人平等的理想家,但是放眼于骨感现实的世界里,法律终究只是一张网,一张有着漏洞无处不在的金丝破网。
面对这样一张避免不了瑕疵的网,有钱人可以抱着钱,在里面割出一道道缺口,从而游刃有余,而没钱的人一旦触碰,便是理也成了无理,自然四处碰壁,难免被困其间......
若是陆振南当年在辱尽魏永成之后,不是将他赶出A省,而是将他直接弄死的话,就不会多出现在的麻烦了。
然而,顾海之所以这么多年会如此忠心耿耿地跟在陆振南的身边,却又恰恰是因为陆振南没有那一份狠辣的心......
就在顾海迟迟辨不出个对错之时,一名身穿咖啡厅制服的女服务员一步步向他们这边款款而来。
“您好,请问,您是陆振南陆先生吗?”女服务员停下脚步,冲陆振南礼貌性地笑了笑,而后恭敬地如是问道。
面对女服务员这一番猝不及防的奇怪举动,陆振南和顾海两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
愣了愣,陆振南很是绅士地微微颔首,“是。”
待确认完身份,女服务员从容地用双手将一个白色信封递到了陆振南的面前,“陆先生,您好,这是一位姓魏的先生今天早上暂时存放在我这里的。
他嘱咐我要在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的时候,交给这张桌子一位叫陆振南的陆先生的手里。”
听完女服务员的话,陆振南的脑海中本能地出现了魏永成的名字,于是眸光冰冷地匆匆接过了女服务员手中的东西。
陆振南拆开信封,将里面的那张照片取了出来,低头迅速地扫了一眼。
谁知,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男人的面色僵了僵,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仿佛手中拿了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下一秒,手劲一松,原本握在掌心的照片直直飘落在了地上。
“老爷,这是怎么了?”
顾海还没来得及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却是率先觉察到了陆振南的异常表现,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旋即俯身将掉在地面的捡了起来。
这一看,他更是惊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张照片,是两个男人在高尔夫球场的合照。
其中一人,顾海一眼就认出这是魏永成。
而至于站在魏永成身边的那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由于顾海跟随在陆振南的身边见过不少世面,自然也是瞬间就准确无误地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季,季玉云?!
老爷,他不就是A省商会会长季玉云吗?!
可是,他不是从来都不和人合照的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张照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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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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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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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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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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