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可可终于把人赶走。
这会儿爷爷不在,钟父钟母去上班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钟可可去洗了个澡,而后换了身舒服的睡衣,像只海洋乐园表演累了的海豹一样,趴在床上。
就这么双眼放空了好久。
她没忍住,给周明月打了个电话。
其实按照这姑娘最近的尿性,她不应该打的,一打她就哭,但钟可可想了一圈儿,也确实没有谁能听她这方面的倾诉。
思来想去,就只能找她。
然而周明月比她想象中坚强许多,这才失恋三四天,她就已经开始快乐搓麻了,电话刚一打通,钟可可就听到那边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周明月一边专注地打牌,一边问她怎么了。
钟可可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随便扯了几句,她把电话挂断,然后翻了个身。
卧室里十分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表和工作的空调发出微弱的声响。
钟可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眨眼,就能想起这一上午发生的一切。
从开始,到结束,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她脑中播放。然而从头到尾,最让她情绪波动的,不是那两个男生,而是姜遇桥。
原来他就是那个在高考前给她寄了很多快递的人。
也是她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打不通的人。
虽然过去了很久,她还是记得周明月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说姜遇桥是个渣男,玩弄别人感情,让她不要搭理他。
当时的钟可可没有别的途径求证,就这样相信了。
也没想过有一天,能真的遇见他。
甚至,在那一刻,姜遇桥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她都是不可置信的。
印象中的这个人,应该是油腔滑调,洋洋自得的,可能小有姿色,但看起来不会有多么的出类拔萃。
最起码,完全不可能是这幅样子。
矜持自重,清明得体,虽然性子清清冷冷的,但对她的言行举止中,总透着一股近乎宠溺的温柔,就好像两个人天生就是这样的关系。
就好像。
他等待这一场见面,已经很久很久。
像被一团缠绕的丝线裹得紧紧的,钟可可烦闷地在床上打滚。
所以到底周明月说的是不是真的,姜遇桥曾经真的脚踩好几条船,和卓亦凡暧昧不清又来追她?可是他那样的外形条件……根本就是手指都不用勾,女生就会前仆后继吧。
还是说,这只是他表面装出来的样子?
钟可可想不通。
她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偏偏还有两个小儿在她脑海里吵架,一个穿白衣服的说,你不要只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嘛,姜遇桥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周明月说的那样。
穿着黑衣服的非常不屑,反驳道,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说不定他就是趁着你失忆,努力表现,想要趁虚而入。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让。
钟可可烦得简直要爆炸,干脆懒得再想,一头扎在枕头上。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姜遇桥刚坐上付远航的车。
两个人之前就约好,今天一起去墓园那边看陆亭山,只是没想到,这场游乐园之行,这么早就结束。
付远航把空调开到最大,一边把冰水递给姜遇桥,“哎呀,很正常,天气热嘛。”
男人冷清的目光朝他手上一撇,把那瓶冒着凉气的水接过来。
修长干净的手指拧开瓶盖,姜遇桥稍扬了下脖颈,随着喉结翻涌,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流下来,把胃里的火气浇灭不少。
付远航拿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而且你今天不是挺成功的把那俩人给弄走了吗,这已经是首战告捷的程度了,至于可可怎么看待你,那以后都是能改变的。”
姜遇桥没说话,把那半瓶水随手一放,整个人透出来的气场冰冷又沉默,完全不似刚刚面对钟可可时的模样。
见他这样,付远航不太敢多逼逼。
俩人就这么沉默了会儿,姜遇桥忽然开口,“后天我就要回去了。”
付远航侧头撇他一眼,“你们吴主任又催你啊。”
姜遇桥微抒了口气,“他还是想让我回去当一助。”
“还真挺器重你,”付远航转了个弯,上了高架桥,“照这培养模式,你规培期一结束,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姜遇桥脸上没有丝毫高兴的模样,低头看到科室群里的消息,“所以你到底打听出来了没,可可选择童安的几率有多大。”
“她没跟你透露一点儿吗?”付远航纳闷儿地问。
“没有。”
“……”
付远航一哽,心想这美男计也不管用了?这丫头现在已经进化成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了吗?
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那你俩今天都聊什么了。”
此话一出,姜遇桥回信息的手一顿。
眸光凝滞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今天的确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聊。
光顾着盯着小姑娘。
生怕她渴了饿了,晒了累了。
然而让他郁闷的不是这个,而是临走前,钟可可听到他是姜遇桥时,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到底是个心机稚嫩的小姑娘。
就算很努力地压着心里的惊讶,可看着他时,那夹生和瞬间疏离的眼神,还是骗不了他。
姜遇桥猜,应该已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些他不好的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男人抬手揉了下眉心,信息也懒得回,往后一靠,半晌,他沉沉地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出来再见我一面。”
最起码,面对面,把话说明白一点。
付远航第一次见到什么时候都无所不能的姜遇桥问出这种问题,短暂地愣了一秒后,他爆发出一声类似鸭子嘎嘎的笑声,“你在求我哪!”
“……”
姜遇桥侧着半个身子,冷睨着他。
但这场景又难免有些好笑,他没忍住,轻声嗤笑,“是啊,求你。”
说话间,姜遇桥拿起手机,不急不缓地发了个红包给他。
手机叮咚一声。
付远航赶忙点开一看,脸上瞬间洋溢起幸福又快乐的笑,“哎,你说你这,规培生一个月工资也没几块钱,给这么大包我怎么好意思呢。”
姜遇桥冷剐他一眼,“少装。”
付远航嘿嘿地笑。
既然收钱就得办事儿,付远航趁着堵车的功夫,拿出手机捅咕。
过了几分钟,他一拍大腿,“有办法了。”
姜遇桥眉眼微抬。
付远航冲他晃了晃不知道跟谁的微信聊天界面,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赵腿子家的狗死了,他最近伤心欲绝食不下咽,我觉得作为好兄弟,应该邀请他回家里一聚。”
“……”
姜遇桥没耐心地睇着他,“说重点。”
付远航开心一笑,“重点就是明天下午,我叫了一堆狐朋狗友来我家吃饭,顺便叫钟可可带着她那大胖猫过来,安慰安慰赵腿子。”
赵腿子是付远航的发小之一,跟姜遇桥也认识。
倒是没想过会被他硬扯出这么个逻辑。
姜遇桥眉心跳了跳。
跟着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大胖猫,就是当初自己送给钟可可的小奶猫。
没想到,他虽然被驱逐出境,那只猫却过得好好的。
姜遇桥垂着眼,没头没尾地笑了声。
蓦地抬起眼,问付远航,“你确定可可会去?”
这会儿路通了,付远航重新踩上油门,“那当然了,赵腿子当初可帮过可可呢。”
姜遇桥眉梢抬起,“帮她什么。”
付远航嘿嘿一乐,冲他比了个咔嚓的手势,“还能帮啥,当然是帮大胖猫结扎呀!”
姜遇桥:“……”
大概是早晨起来的太早,加上折腾了一上午。
钟可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黑漆漆的。
只有手肘旁的手机亮着光。
钟可可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边打开灯,一边拿起手机。
原本在猫房里睡觉的都可以听见动静,也蹬蹬蹬跑过来,跳到床上,压着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屋外的爷爷见钟可可醒了,也推门进来,“可可啊,吃饭了。”
钟可可咕哝一声,抱着猫下了床。
晚餐是丰盛的四菜一汤。
爷孙俩坐在开放式厨房里,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新闻声,一边吃着饭。
老爷子见她睡得脸上都有印子,忍不住笑,“你这是起来的多早,把你困成这样。”
钟可可边盛汤,边打哈欠,“是挺早的,现在还没睡醒。”
老爷子给她夹了个菜,“那你今天游乐园玩的怎么样。”
钟可可抿了口,“不怎么样,人都走了。”
老爷子有点不相信,“好不容易把你约出去,就走了,这是干什么?”
提起这个钟可可就郁闷,但也还是说了实话,“因为他们两个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老爷子呦呵一声,显然不相信。
钟可可鼻尖哼了声,不想再深说,却又突然想起姜遇桥。
她向来是藏不住事儿的性格,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问出来,“爷爷,我能跟你打听一个人吗?”
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听到这话,瞥她一眼,“你打听吧,我看看是谁。”
钟可可老实巴交的,“姜遇桥。”
老爷子动作一顿,“谁?”
钟可可重复,“姜遇桥,生姜的姜,遇见的遇”
后面的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那孩子回来看你了?”
“……”
钟可可表情一僵,“爷爷,你认识他啊。”
老爷子神态像是卡带了一般,隔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何止认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钟可可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没想到。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姜遇桥是不是也像付远航一样,也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哥哥。
像是想到什么,老爷子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见面的?”
“今天,远航哥让他过来的。”
垂眼扒拉一下碗里的白米,钟可可瓮声瓮气的,也不知道在不满意什么,“就是因为他,那两个男生不敢追我了。”
听到这话,老爷子陷入沉思。
许琳让所有人对钟可可瞒着姜遇桥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虽然是为了孩子好。
但他也的确觉得对不起姜遇桥。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可可喜欢他,缠着他,那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不应该把全部责任都揽住他一个人身上。
到现在,就连搬家了,也没告诉他。
本来就是个可怜的孩子,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到现在就连钟家也躲着他,换做别人,一定非常难受。
偏偏最近又快到了陆亭山的忌日。
这么一来,老爷子更是愧疚。
见爷爷沉默不语,钟可可有些纳闷儿地看着他,“怎么了,爷爷,你不舒服吗?”
“没事儿,”老爷子笑笑,沉默了几秒,他问,“你想跟我打听他什么?”
钟可可想了想,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肘边的电话打断,她低眉,看到付远航在给她打电话,便随手接了起来,“喂,远航哥。”
付远航那边乐呵呵的,“喂可可,你可终于接我电话了。”
钟可可皱了皱眉,这才想起刚刚的未接来电,“怎么了?”
“啊没啥大事儿,”付远航单刀直入,“就是想让你明天下午来我家玩儿,那谁,你腿子哥家的狗死了,难过着呢,我就想给他窜个局。”
“……”
钟可可的第一反应是荒唐。
别说失忆后她跟赵腿子只见过一次,人家一个好好的宠物医生,家里五六条狗,怎么就能说死就死,还告什么安慰局,搞不好,又是付远航又在跟她耍花招。
钟可可想笑又不敢笑,装作很冷静的样子,“他狗死了?哪只狗?他家那么多狗。”
付远航卡了下壳,“嗨,哪只狗死了不也都是死了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忍心看你腿子哥难受吗,人好歹帮你给大胖猫绝育了。”
见他说的像那么回事儿,钟可可认真思索了下,“那去你家都干什么啊,都有谁。”
“就是吃饭啊,玩儿,还能干什么,”付远航瞥了眼副驾驶上安静听着的姜遇桥,“不然我给你弄台麻将机,怎么样。”
至于都有谁。
付远航对上姜遇桥的目光,看见男人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他转头,对着那头的钟可可道,“就我那几个狐朋狗友呗,你都见过,他们也挺想你的,这不你毕业了,想见见你呢。”
钟可可知道他这人说话没个准,没全信,只是说了句我问问家里人,便挂了电话。
短短的五分钟。
两个人的每个字,姜遇桥都听得一清二楚。
付远航没料到钟可可这次有戒备,非常尴尬地挠了挠眉心,“哎呀,我这是没唬住。”
姜遇桥眉眼淡淡地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搭在车窗外,奶白色的烟雾顺着指尖的半根烟缕缕飘向夜空中。
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下。
闷闷的疼。
半晌,他弹了下烟灰,黑眸里光影闪烁,扬唇失笑,“跟你没关系。”
跟唬没唬住也没关系。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钟可可不想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好说的就继续求评论吧: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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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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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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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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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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