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廿眼看着身后是龙椅,但除了步步后退别无选择。他穿的单薄,抵上冰冷的龙椅的时候,稍微打了个寒颤。
“别过来,”傅廿攥紧义肢蓄力,低声吼道,“属下以前效忠于您,自然不会对您动手,但是现在……您要是过来”
楚朝颐无视他的威胁,继续步步紧逼,“过来会怎么样?”
太近了……
几乎身贴身的距离,每一次呼吸,傅廿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熟悉气息。
攥紧的拳头最终没挥出去,还是无力的垂在身侧。
有那么一刻他想挥拳给楚朝颐一记,抬手的时候,兴许是出于对天子的畏惧,又或是因为别的情绪,最终还是下不去手。
“会,会动手!”
“那就动手,”楚朝颐没顾傅廿这点小打小闹的反抗,伸出双臂,一把将他圈禁在怀中。脑袋抵在他的右肩上,不断的用鼻尖磨蹭着颈侧细软的皮肤,“想怎么打都行。”
傅廿咬牙。
臂弯里的温度温热,他试图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有挣脱,反倒被抱得更紧。
情急之下,他张嘴,一口咬下了凑到他身边的耳垂。
这下傅廿是下了死劲儿,瞬间,腥甜的味道传入口中。
“嘶……”楚朝颐没躲。
傅廿见楚朝颐没有躲得意思,赶忙松口。
“继续。”楚朝颐淡淡的说道,抱在傅廿身后的手依旧没有半分松懈,“抱歉,这么多年,是朕一直忽略你的感受,委屈你了。”
傅廿原本还想再吼些什么,可听到这声“抱歉”,出口的话语尽数化作酸涩的哽咽,嗓子堵的难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这个男人居然会道歉……
干涩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潮湿,很快,泪液盈满视线,面前的轮廓渐渐模糊。
“其实你离宫南下后,朕就多次反省……反省这么多年怎么从暗暗悸动到两情相悦,相互许诺私定终生,最后又到互生间隙,只剩下无尽的争执。你走后,朕给你写过很多次书信,可一直没等到过回复,哪怕只有一次。因为你怎么都不肯回信,甚至连禁军送去的药物都不肯亲自去接……所以朕才一时冲动,将婚书和凤冠婚服寄与你,同时放出即将立后的消息,希望你能回来。”说到这儿,楚朝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楚朝颐永远记得,那天早上,听到傅廿回宫的消息兴奋激动的心情。同日中午,一具棺材摆在他面前,他的阿廿躺在里面不说话也不动,只有那个小小的蛊虫还有一点生命迹象,不断的扭动着……
傅廿没接话,只是死死地咬着牙,试图把眼眶里的泪水忍回去。
“朕说这些只是……只是想表达,”楚朝颐顿了一下,整个人像卡壳的一样,抱在傅廿身后的双臂有些颤抖。顿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想说…想说,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朕很想你。”
“是吗……”傅廿听见自己的声音转调,带了几分哭腔,赶忙提高音量,试图喊出来显得有气势一些,“你只是缺一条听话的狗”
还没吼完,后半句突然被堵了回来。
口腔中充斥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蛮不讲理的软舌撬开紧闭的牙关,肆意侵占着口中的方寸。
“……”他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身躯不受意志控制,一点点投降在绵密的长吻和臂弯里。
傅廿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上一世,除了年少无知时,拜堂的那日尝过好好接吻的感觉,其余时候,更多是傅廿单方面承受对方的发泄,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在亲吻中涣散意志,渐渐沉沦。
呼吸渐重,双眼蒙雾的时候,傅廿才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清明。
他像着陆的鱼一样,大口换着气。
还没换两口气,呼吸的自主权又一次被无情的剥夺。
他还有好多话想问楚朝颐。
还有很多昔年堆积的委屈想吼出来。
可现在,躯体上的感官占据了大脑思考的空间,他甚至没发觉,自己是何时也紧紧搂着楚朝颐的后背,把金线绣的龙纹紧紧攥在手中。
“别……”双唇分开的时候,傅廿还没说完,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义肢还搭在楚朝颐背后。也不知道是刚才的争执太激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原本就单薄的素衣已经有些凌乱,“多年未见,以前学的,学的技巧早就尽数忘记,如若陛下想找人服侍或发”
还没说完,傅廿只觉得肩头一凉。
殿内有暖炉,自然是不冷。
“这不是会呛人吗?怎么以前受了委屈不知道说?”楚朝颐见他不说话,更得寸进尺的凑近了几分。后半句楚朝颐想了想,还是紧紧的贴在傅廿耳边,确认他能一字不落的听进去,慢悠悠的说道,“忘了?真想给你拿面镜子。让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样子,除了上面这张嘴,哪儿忘了?”
傅廿瞠目结舌。耳垂上的温度瞬间升高,刚才准备继续呛人的话一句都说不上来。
“想打还是想骂?”楚朝颐询问的时候,手并没有闲着。
两个人身躯的契合度远远比说话要诚实的多,尤其是他的阿廿,口中的言辞越激烈,身躯越是背道而驰。
“……”傅廿还没说话,突然感觉被托抱了一下。
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上时,傅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有多逾矩。
他刚想翻身,右肩猛地被死死地按在这张冰冷的椅子里。
“你是帮朕夺权的最大功臣,这个位子理应有你一半。”
傅廿即刻意识到楚朝颐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若只是在寻常地方,楚朝颐如何他都只有顺从的份。
可是……
这个地方是历代君王每日清晨会见朝臣的大殿。
是楚朝颐君临天下的见证。
回过神,傅廿马上意识到不妥,低吼道,“楚朝颐!这是在”
“呜”
条件反射,那只义肢还是违背大脑的意志,死死地抓在宽阔的肩背后。
浓郁的药草味……
还有药童的念书声。
傅廿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房梁。
还是在太医院。
抬眼,左臂的竹板纱布包裹的依旧夸张,甚至比以前更结实了几分。
疲倦的感觉袭满全身,困倦虽然已经消退,但从身躯到指尖,所有地方都充斥着劳累过度的感觉。
“您终于醒了。都快睡了一天了。”
正回想的时候,傅廿听见身侧传来太医熟悉的声音。
终于醒了?
“您是老夫这么多年见的第一个,在殿前冲撞圣驾还能活着出来。您说您,干嘛和重刑司的那些侍卫打架?现在好了,药童们都有实践素材了。”
“和重刑司侍卫打架?”傅廿回想着睡着以前的事情。
想着想着,傅廿突然发觉不对。
不对,好像是楚朝颐戳穿了他这么多久以来的欺骗。渐渐地,演化成不可开交的争执,两个人都像不会好好说话似的,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甚至见了点血。
但是最后,傅廿也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演变成在龙椅上……除了吵架之外,还有别的互动。
最后的最后,傅廿只想起来泪水像是决堤了一般,也顾不得尊卑有序,含着哭腔一面哭诉着这么多年来楚朝颐的“光辉事迹”,一面颜面扫地的求饶。楚朝颐难得嘴上没有凶他,但实际上他喊得越凶,楚朝颐越是较劲儿。
最终与其说是不欢而散,应该说是傅廿单方面精疲力竭昏睡过去,才结束了这场“争吵”。
徐太医面对反问,十分不解,“陛下说您和重刑司的侍卫打起来的,不是吗?”
傅廿立马意识到,可能这套说辞是楚朝颐编出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实际情况,太荒唐了。
荒唐到写在话本里,都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啊,是,是。”傅廿干笑了两声,连忙回答道。
“稍微坐起来一点,帮您调试一下义肢和左臂的竹板。身上的皮肉伤待会儿让灵善过来帮你上药,老夫还有别的事。”
“您忙。”傅廿刚忙说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这句话徐太医没接,满脸写着“老夫活该的”。
傅廿也没再继续自讨没趣。
调试完竹板和义肢,只见徐太医和小药童交代了几句,留了药膏,匆匆离开。
见着药童要过来给他上药,傅廿连忙夺过主动权,“我自己来吧。”
“不行,你看不见。”
傅廿自然不肯。
他这身伤,哪儿是小朋友可以看到的,“那边有铜镜,我过去就好。”
说完,傅廿不等药童同意,先一步自顾自的爬起来。
双脚落地,傅廿刚准备站起来,一下子没找稳平衡。
直接双膝跪在了药童面前。
药童一惊,“您这是”
“嘶……”
药童这才意识到傅廿只是摔着了,并不是给他行礼,这才过来扶傅廿起来,小声问道,“你是打架的时候扭着腰了吗?”
听着药童稚嫩天真的声音,傅廿只好含糊回答道,“嗯。”
被药童搀扶着重新坐回榻上,傅廿老老实实的等着药童替他搬铜镜过来,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的义肢。
他不禁反思,什么时候这种见不得人的“伤势”能让他站不稳了?
以往楚朝颐……对他暴戾糅杂着温言软语是常有之事,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四肢发软到站不起来。
正反省着,傅廿突然听见屋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
“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
“微臣参见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案最后一句。不是立意
该写的以后都会写,我知道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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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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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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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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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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