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看见了他，颔首点了点他面前的位置。
沈慕坐下，抿了抿唇，“闻洛都告诉慕了，当真这样严重么？”
墨先生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沈将军，云早就说过，夫人的身子非常不妙，原本就已经危如累卵，现如今的中毒，却更是雪上加霜。”
沈慕垂下了目光。
“那么墨先生，黎乔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呢？”
――何以先前却没有诊断出来呢？
他想到他先前的暴怒，想到黎乔先前苍白的神色，心里止不住地后悔。
要是没有他那个时候的冲动，现在黎乔的情况会不会没有这样危险？
墨先生顿了一下。
“此是墨的错。――因先前夫人脉象紊乱，加之幼儿脉象不显，所以云便想等夫人状况好些再诊，却不意出了这样的事。”
沈慕沉默。
――其实墨先生大概早些时候就诊出来了，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这其中的原因也再简单不过，他那个时候的情绪那样不对劲，谁知道他知道了此事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就算让他自己站在局外人的态度来看，依照他那个时候那样的疑心，大抵也会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了罢。届时恐怕又是一场事。
――反不如不说的好。
――就算墨先生原是个江湖人，但趋利避害之心人皆有之，他又何曾不明自保之道？
这样的想法出现，让沈慕陷入更难堪的境地里。他立誓要对黎乔好一辈子，要好好宠她，让她开心，却往往事与愿违，最后害她难过最深的反而是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墨先生。
“那先生能否告诉慕，黎乔的身体可还会好？――孩子不重要，但是黎乔，能不能好起来？”
墨先生端起面前的茶盏啜了一口。
“能，只是非常棘手。”
“人力财力都不是问题，但请墨先生指条明路。”
“这非是人财而能为。”墨先生摇了摇头，“方子我实则已经开出来了，只是里面少了一株最要紧的药。”
“只是这株药，百年来只见过一次。”
他伸手指了指天，“――在宫廷。”
沈慕沉默了下来。
若芽知道黎乔身体不济的消息之后挑了挑眉。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就算换下了聂姿姿给她的见血封喉的急性毒药，却还是让黎乔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然而吃惊之后，她却笑了起来。大抵这才是天助睿王。
――毕竟黎乔的状况越是严重，他们最初想到达到的引火的目的才越发能够实现。
她潜伏在暗处，看着去给黎乔送药的那个丫鬟仰面倒下去，口吐白沫，很快没了声息。
然后套上兜帽，消失在了黑暗里。
墨先生言明沈慕可以看望黎乔，只是不可让她太费心力，沈慕点了头。
沈慕进去的时候黎乔刚醒，他向里走的步伐顿了一下，抬头却看见黎乔正看着他。
他走了进去，坐在床边，看见黎乔苍白着脸的样子，有些心疼。
“黎乔。”他捋了捋黎乔散落的头发，勉力牵扯出来一个笑，“爷刚已同墨先生谈过了，你的身子会慢慢好的，不必担心，等你好了，爷带你回江南故地可好？――你一向想回去，先前没有空陪你，等你好些了，爷便陪你去，好不好？”
黎乔看着他，没说话。
预见里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往黎乔脑袋里面窜，黎乔总觉得她忽略掉了什么，明明那些看见的东西也不一定就全对，但是她看见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悸，忍不住害怕，好像经历过一样。她觉得这一切大概跟机随云脱不了干系，但因不见机随云，所以也不可径直下定论。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知道，沈慕说的这些，大抵永远只会存在于言语中的未来里，天下已乱，就算江南都不太平，就算去了江南，满目疮痍，看了也只是伤心，何苦来哉？
何况她的身子到底如何，她自己也有知觉。墨先生照顾她身体多年，他的神情背后是什么意思，黎乔早就了然于心，自然知道不会真如沈慕说的这样简单。
这些她都心知肚明。
只是看着沈慕深黑的眸子，看着他少有的认真的神情，她却偏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于是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笑了笑。
“好。”
“――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慕陪着黎乔说了会儿话，看她神色有些困乏，于是宽慰她好些休息。他握着黎乔的手，在心里斟酌良久，终于道：“黎乔，苏占的事我们都放过好不好？不要再因为他的事情吵架了，未名柳带他去了哪里，他又会去寻谁的助力，这些我们都放过可好？也莫要再说和离的话了。”他在黎乔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我原不该疑你。”
――也一点不想同你和离。
黎乔的手动了动。
她看向沈慕，慢慢的，嘴角勾了起来。
“好。”
沈慕一直等着黎乔睡着方才走了出来，闻洛在外侍立，看见他出了院子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去查了么？”
“是。洛已经查到了。”
“讲。”
“夫人昨日养病时紫鸳身子不适未来，故是厨中另一个丫鬟前来的，正是那日的药中夹杂了毒药。”
沈慕的手紧紧握住，“向晚没有查么？”
“夫人一向与人为善，后院中也没有哪个美人胆敢谋害主母，多年下来，反倒主院成了最疏忽的地方，想也不怪向晚姑娘。何况向晚姑娘在夫人心中地位太重，动了恐不大妙。”
沈慕听明白了闻洛的意思。
他冷声道：
“既是如此，紫鸳行事不按规矩，理应受罚，你叫个嬷嬷去，了结了她。”
他冷声说完，想了想，又道：“做得隐秘点，不要闹到夫人面前来，也不要让向晚去多嘴。夫人身子不适，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必拿到她跟前去让她多想。”
――他还记得黎乔说过的，他利用聂姿姿试探，和利用吴瑜敲打的事。
就是因这样的无知无觉，他们方才越走越远，最后以致闹到这样的地步。
闻洛低下了头。
“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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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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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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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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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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