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都几百年了?放不下的仇怨还揣在心上,耿耿于怀,怎么着,有兴趣说说,最近又吞了什么样的魂魄?”
“别自以为是了,我这种女人?你这般口气,听起来不像是个男人,倒像是个幽怨的女子?”红蝶朱唇皓齿,说起话来却极其损人,“莫不是真让我说中了,身为男子,事实上,女子的装扮才是你的心头所好?”
一番嘲笑后,像是过够了嘴瘾,她又道:“不过你还真没说错,我这种女人,最爱的,便是那些四处飘荡的哀怨落魄的孤魂了,尤其是女子,虽说不上有多美味,但能用她们生前的皮相去作弄那些害死她们的人,你是不知道,那可真真是一件极其愉悦和享受的事啊……!”
红蝶陶醉着沉浸其中:“说起来,我犹记得在我吞过的那些魂魄里,有一个女孩儿,那年轻甜美面庞叫人见之,过目难忘,可惜了,那孩子啊,死得可惨了……
本就是个帮病父卖糖的女娇娥,可怜就可怜在,她那张脸生得太美,一失足,叫那爱而不得的阴险男人陷害了去,灌醉了当地有名望的财主,有意安排,送到了姑娘家附近的一个烟花女子房中度了一夜。
到翌日,当那姑娘从自己床上一丝|不挂地醒来,再看自己身|下一片落红,只知道自己是被玷污了,哪里能想到其实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故事就该有头有尾,反正时间还多,就让你再尽兴些,说个够罢……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筇桀讥讽一笑:“这可真是好生毒辣。”
“可不是吗……!”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步步逼近,红蝶站在棺边,颇为感慨,“那财主的发妻可是个醋缸子,不允丈夫纳妾,叫那居心叵测之人添油加醋地通风报信之后,便知了一二,大发雷霆。
那财主哪敢告诉她自己前一晚都做了什么,只说自己当夜在那附近有事要办,可就在这臭男人意识到事态逐渐失控,良心发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被那妒妇用私刑浸了猪笼,没有还转的余地了。”
“后来,还是那个烟花女子听了此事,将封口费砸在那贵老爷家门前,自己站出来承认了那夜之事,那妒妇才知自己错怪了人,白白害了别人姑娘一条性命。”
红蝶指尖点唇,勾摹着嘴角的笑意:“那姑娘可怜啊,就这么死了,她放不下病父,心中有怨啊,我说能帮她报仇,她没有半点犹豫,就这么甘愿被我吞食——你知道吗?当我化身成那卖糖姑娘出现在那家的娃儿面前后,那妒妇怕得不行,到最后,竟是忧思成疾,活活吓死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你能信吗?她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怕鬼?啊哈哈哈哈哈——!”
“是啊,可不就是可笑嘛……”筇桀嘲讽地附和,漫不经心的目光往棺里的红裙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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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目光又落在了红蝶的侧影上。
微不可察的,一抹阴冷的笑意渐渐地在筇桀的嘴角化开。
一只手搭上从华衣一侧裸|露出来露的肩膀,红蝶高傲,不以为然,鼻息轻嗤,慢悠悠地不屑道:“做什么?你也是臭男人一个,妾身劝你,还是把手脚放干净些,小心吸干了你!”
搭在香肩上的手不动,筇桀的声音低沉而诡魅:“我有一个想法,或许,经此一回,你就不必再强迫自己,忍受世间男子的肮脏和折磨,当然,这也怪不得你,要怪,就怪吞了你的那只魔物,害你每次饥饿交加时,都要从那种地方去吸食男人的精|血,也是难为你。”
筇桀低声探询:“活着,很痛苦吧?”
红蝶懒得搭理他,这人一时心血来潮的次数比他如厕的次数还要多,说的满嘴的鬼话,又如何能信?
她抬起手,抓住握在她肩膀上的那只叫人厌烦的手,想要强行掰开,却忽然发现,这触感似乎有些不大对?
……筇桀的手,有这么小吗?
红蝶存疑,却不显半分,气势不输,不耐烦地转身:“我说,你有完没完……”
然而,质问的高声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
在她身后站着的,是一道影绰的人影,不,那应该不能说是站着,而是只有一个半身漂浮在半空中,唯有一只手是有形的,其余的……
一双凤眼慢慢睁大,红蝶自知,自己这是碰上麻烦了。
她发了狠地掰开了拧在肩上死抓着她的那只纤细的手,连撤三步,下意识地按住自己被抓得发红的肩膀,看向那边界不清的半身。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看轮廓,像是一个男人,可那手臂却分明是女人的!
黑影模糊,昏暗的灯光还在,却不足以让她看清那轮廓里糊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红蝶向来不服输,秉持的也都是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抱着那般决绝的恨意让魔物吞下肚去,就是为了生存,活着,吃尽这趁着乱世,伤害女子、负人感情的负心汉!
红蝶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定睛看着那一团漆黑宛如幽渊的半身黑影,重声厉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妾身的面前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形!?”
那幽深的黑影似有所感,晃动了一下,却不料紧接着竟又从其中伸出了数条纤白的手臂,往红蝶的身上抓去!
到底是大凶,突袭来得猝不及防,也还是被她一一避过,但那手臂却像是有意折|辱,瞄准的竟不是她本身,而是她身上的这身华服。
华衣终究还是被撕得破碎,堪堪蔽体,红蝶冷嗤,啐了一口:“原以为是个危险东西,哪里来的什么妖魔鬼怪?竟是一群色|坯子!我呸——!”
“你看得倒是清楚,可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你穿得这般妖艳暴|露,又怎能怪罪别人垂涎呢?”突然,一道讽刺的声音泛着回音,在四周响起,分不清方向,却叫她确信了弄出面前这诡异物事的罪魁祸首。
“筇桀!你这个臭男人!竟敢坑害于我?!我若今日有命出去,定要吸干了你——!”红蝶怒斥,如扇的金钗连带着头上的发髻歪了一边,散下几缕碎发,透着一股子狼狈,可恨华衣被碎,她便只能用单手攥提着,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五百多年了!还从没有谁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倒是委屈得了自己,这般放|浪的言辞也能叫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身为女子,你就不觉得羞臊吗?”
“哈——你这男人好生有趣,叽叽歪歪的,比我还在意这些恶心人的繁文缛节?你既说七情六欲是人之常情,又何来羞臊一说?”红蝶冷笑,转言讥讽,“还是说,你的那处,从生来至今还从未叫人碰过?怕技不如我,恼羞成怒了?”
“……”
“哦呀?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真的被妾身言中了?啊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大言不惭了五百多年的大凶筇桀,没想到竟还是个雏儿——?哈哈哈哈哈……咳呃——?”
笑声戛然而止,红蝶低下头,面带怔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前多出的,一条带血的手臂。
“你说的不错,我身为女子时,确实未有人造访过我的躯体……但我和你不同。”耳侧,筇桀的声音在低低回响,“我是被人爱着的,即便我的身体变成了男子,他也没有嫌弃我半分,他抱了我,进入了我,他爱着我……不像你——
生来便是低贱,作茧自缚,为情所困,百般的轻贱自己,最后投水自尽。可笑你即便重回到这人世,也要靠那些负心汉的精|血为食,可说实话,但凡你有点骨气,完全可以一刀斩了他们,去吃些旁的异变之食,也足够存活。”
筇桀低讽:“说到底,撇去你这副装模作样趾高气昂的伪装,本质上,还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告诉我,事实上,你是不是可喜欢男人的那些东西了?表面上说要帮人复|仇,实际上,只是在借此满足自己欲|求|不满的身子罢了?”
不得不说,筇桀虽然暴虐成性,但对人心,他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是对方的痛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故而这字字句句,就像是淬了毒的长针一般,刺入耳膜,扎人入髓。
急火攻心,红蝶面色发红,朱唇气颤,却是半个字也难吐,就这么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恨得叫她肝颤。
末了,她沉沉颤出了一口气,仰起头,凤目微眯,高冷而决绝,朱唇带血,轻勾起来:“原来如此,枉我和你相处多日,竟未能洞察到你的异样。
可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个可怜之人罢了,既你原身为女子,却至今夙愿不得偿,没个归宿,巴巴的等了五百多年,那只能说明,你的男人还不够爱你啊……
再说了,你还身为女子时,他不想着抱你,你变成男人了,他才做了那种事,这岂不是说明你所爱之人,他其实根本就是喜欢男人?只是你不知道他的断袖之癖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之间的口舌之争,讲究的就是个“礼尚往来”,她们总能在你来我往的只言片语中掐得对方的痛处,和做了数百年男人的筇桀相比,红蝶又何尝不是孤身斗了上百年?唇枪舌战,又怎会甘于认输?
痛处掐得极准,她讽笑一声,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剜人心窝的一句话——
“即便你着了那身红裙,变回了女子,万一他真是个断袖,你又当如何自处?”
她长笑一声,畅快而决绝:“世间负心之人比比皆是,多你们一对不多,少你们一对不少,只是不知,若事实真如我所说,届时,到底算是他负你,还是你负他……?”
“……住口!”穿膛而过的手臂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狠狠地抽了出来。
臂膀血淋,筇桀发了狠,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攥紧了犹在滴血的五指,看着从那如深渊一般的黑影中,伸出无数条雪白的手臂——
华衣纵璀璨,终有一凋零。
嘴角咧起一抹阴冷的笑。
……至此,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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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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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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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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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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