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强悄悄的的回到门口,手放在耳后收拢屋内传出来的声波。屋里大娘先开口了:“弟妹,咱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苦楚,可是毕竟老二不在了,你才二十来岁,以后的路还长,人要考虑长远点。听你家大哥安排吧!”
娘亲只是哭,在门外听那抽泣的呜咽甚是伤心。
这时大伯说话了:“弟妹啊,别光想着自己,想想辉儿。你看看你都把他教成什么样子了,一个男儿动不动就哭鼻子,不知尊长,大字不识一个,以后又跟二弟一样,整天的跟一堆烂木头打交道。
过继给我后,就凭我童生的身份怎么也得培养出一个秀才,你想想咱爹一个农户我就能考上童生,我是童生他还考不上秀才吗?那可是书气灌体可以获得一两个神通的。到时候咱方家光耀门楣,想想那时候,那时候……”
最后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接了下去,“那时候可以益寿延年,如同神仙中人。”
方志强在门外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方辉,嗯,不好不坏吧!秀才可以获得神通是什么鬼,仙侠?玄幻?呃,好像要管大伯叫父亲,就凭“农户的儿子考童生,童生的儿子考秀才”这么个逻辑,别说给他当儿子,就是当亲戚都丢人。
里面方辉的娘亲再也忍不住了:“那是我的儿子,别说考上秀才,就是考上举人也是我的儿子,你们想要儿子自己生去,我怀胎十月掉下的肉只有我心疼,你们平时关心过蛋蛋什么,知道他吃饱了吗?冷不冷?夜里上几次厕所?”
方辉在门外暗暗为娘亲叫好,这话说的豪气,别说什么举人,我就是当皇帝了也是你儿子。不知不觉中从心里开始认可这个娘亲。
大伯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旁边大娘脸色非常难看,这就是当面骂她不会生孩子,女人不会生孩子任何时代都是耻辱。虽然她确实不会生孩子,但这种盲人面前骂瞎子,当面戳人痛处的话让她受不了,站起来指着对方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你说谁不会生,你说谁呢,你再说一句今天没完。”
方辉娘亲冷哼一声:“你会生,你去生啊!舍不得下种子舍不得施肥,到收粮食了倒是比谁下手都快,哪有这好事。”
大娘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如今撕破脸把话往绝的说,没生孩子确实是她的致命弱点。
大伯有点恼羞成怒:“村妇,村妇,传承子嗣如此大事哪能庄稼似的,有辱斯文。”
老汉看说的太不像话桌子一拍大声说:“都给我住口,我还没死呢!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这几句话还是有威慑力的,这个时代兄弟可以闹纠纷,妯娌可以吵架,但没人敢跟父母拗着脖子嚷嚷的,父母打儿子天经地义,就是打死那也是儿子不孝,惹了父亲生气,打死活该。
老汉发完火,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看着被他镇住的场面,比较满意。
老太太早就熟悉了老汉的三板斧,这时候该她出马了,叹了口气才说:“都是不省心的,操持家务没一个能行的,嘴都跟刀子似的,个顶个的快。”
各打五十大板看起来倒是一碗水端平了,可接下来的话就转了弯:“老二家的,你命不好啊,我儿子从娶了你就变成劳苦命了,整天东奔西走的,现在也不在世了,好歹还有个孙儿,如果照着这么下去,辉儿的命也不会好了。也不是我这婆婆不讲道理,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辉儿好的。你就再挪挪地方吧!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也许以后还是个享福的命呢。“
方辉娘亲受了莫大的委屈,肩膀耸动的厉害,看这番难过的劲头,到像是认命了。爷爷砸吧一下嘴巴,准备做最后总结。
方辉娘亲停止了哭泣,倔强的道:“我就不信蛋蛋他爸会死,除非见到尸体,否则我就是等到老死,只要不见蛋蛋他爸,我是不会走的。”
奶奶气的直哆嗦,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表达着她的失望,指着儿媳妇道:“你,你,你个死心眼的,张兰她亲戚眼看着你家男人被拦了下来,那出不了城的都是染了瘟疫,肯定是不在人世了,你以为我想自己儿子死啊!刘芳!你就揪住这点不放,赖着不走,也不是个事啊!”
这都指明道姓了,话说的非常不客气。
方辉才知道娘亲的名字。
刘芳根本不接这个茬,只是说:“我要等他,我要让他看看我把儿子养的胖胖的,壮壮的,我要让他看着我们的儿子娶妻生子。我要让他知道这辈子娶我是对的,我给他生的儿子以后也是有出息的。”
老太太对于不听话的儿媳非常反感,尤其感觉这话不中听,话中有话啊!娶你是对的,那么我让你走就是错的呗!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接口道:“儿子回来也得听我的,反了你啦!赶紧收拾收拾走吧!儿子以后也不许见了。免得纠葛没完。”
刘芳愣了一下,咬咬牙:“反正我一定要等到蛋蛋他爸,我去干活了。”说着话把收拾好的碗筷放入筐子端走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人,四个人也没有个好主意,只是被气的直哼哼。
方辉听到脚步声赶紧找地方躲藏,慌忙间看见厨房的门开着,迈着小短腿尽量放轻了脚步跑进厨房里。
刘芳呜咽着低一脚高一脚的进了厨房,放下筐子忍不住大哭起来。哭着还刷洗着碗筷,嘴里夹杂着什么,“你看看啊!呜呜……你不知道死活如何呜呜……我可咋办啊呜呜……儿子都要成人家的了……”
方辉站在门后听的心酸,看看自己的小手,哎,还是太小,先安慰一下娘亲吧。思量定了,悄悄从门后出来,看见娘亲背对门口在忙活,主动的说话:“娘,谁欺负你了。”
刘芳愕然转过身看见儿子,赶紧擦拭眼泪,嘴里胡乱应付:“谁敢欺负你老娘,我是想你爹了,一个月旳活计干了半年也不见回来。”
方辉挥挥小拳头故作威武道:“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看我不揍他屁股。”
看着儿子幼稚的动作刘芳倒是笑了,过来蹲下在儿子脸上啪叽亲了一口:“我家蛋蛋就是个孝顺的,是娘的蛋蛋,娘的心肝,娘可舍不得让你去与人厮打。”
方辉见娘亲不再哭泣,赶紧邀功似的从袖子里取出剩下的饼子:“娘你吃,我偷偷给你藏起来的。”
说话间又扭头贼兮兮的望望门口又说:“放心吧,没有人发现,赶紧吃。”
刘芳感动的看着知道疼人的儿子:“我儿,你吃吧,娘亲吃饱了,你正长身体,吃饱了好长身体,等你长大了,看谁敢欺负我。”
方辉砸吧砸吧眼睛把饼子塞进娘亲手里说:“我都吃饱了,你看我肚子都成大西瓜了。”说着话撩起衣服亮出鼓得圆圆的肚子。
刘芳左手把饼子拿在手中,右手摸着儿子使劲鼓起的肚子,甚是开心,忍不住在肚皮上亲了一口。这才把撩起的衣服拉整齐。方辉感觉这个娘哪都好,也爱他,就一个缺点,太爱亲人,动不动就吧唧一口,声音忒响亮。
刘芳感动自己有一个乖巧的儿子,好像是神仙派来拯救她的,肚子也确实饥饿,忍不住吃了起来,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口中,用力嚼了几口就要咽下去,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好啊!怪不得正说事你就急呼呼的走了,原来是偷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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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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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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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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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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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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