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大多数人眼前,汴梁城还是以前的样子,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吵杂不息。河面上水波泛泛,河岸上杨柳依依,时不时微风把落叶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到水面上,惊起数只鱼儿好奇的浮到水面上一探究竟,遇到乌篷船划过,赶紧沉入水底躲避,水流平缓之处,便能看到不少女子正在浆洗衣物,时不时传来银铃一般的谈笑声,更显几分舒爽活泼。而岸边不远的街道上仍旧有贩夫走卒在高声叫卖,不远处飘来包子的香味显得极其诱人,不少腹中饥饿的行人纷纷停下,花上个几文钱安慰一下空泛的五脏庙。
大多数人还在为生活忙忙碌碌奔波着,已经成为习惯,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了。若是有闲,去茶馆中坐一坐,听听最近最新的市井闲言,已经是难得的消遣。而这一天提及频率最高的,不过是那首水调歌头的出世,和那个凭空而来的癫狂少年。自从大唐以降,很少能看见如此风流不羁的人物与如此离奇的谈资了。
若单单是一首好词,没有经过时间的发酵也许造成的影响还没有这么迅速,可这不仅仅是这首词的风流,红袖招洛依大家轻歌曼舞,白衣少年玉树临风,南唐名家怅然而退,一人战八方,一切就像话本里述说的那么离奇有趣。
早已经听腻了好词的汴梁平民可有着挑剔的胃口,可加上这不同一般的情节故事,加上这位来自自己大赵的少年,加上那个来自一直视大赵为文学荒芜的南唐大家,这词连同那三对对子就以瘟疫般的速度在汴梁城里蔓延开来。
更有人专门去青楼茶馆里闲逛,就是为了叫上姑娘,唱一遍水调歌头,细细品味一番少年一词七步喝退南唐大家的情景,眯着眼睛幻想一翻自己就是哪个少年,该如何的意气风发。满足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就更有意境了。拜那少年所赐,今天的红袖招端时热闹非常,人声鼎沸。
至于词的作者,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赢鼎,更是出了数个版本,有说是高门嫡子的,有说是寒门书生的,还有更离奇的说是山里隐士的弟子。一时间给少年披上了神秘的面纱,更显几分离奇。可谁也没有想到,也不敢想到这少年居然是来自皇宫,来自自己的六殿下。
再据红袖招内部传出来的消息,从不留宿的洛依大家香闺,那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足足留在那个是男人就魂牵梦绕地方足足一夜,第二日下午方才离去,其中香艳怎能述说?这勾起汴梁城百姓汹汹的八卦之心。赢鼎的风头一时无两,哄传汴梁,更有人把赢鼎誉为汴梁第一词家,却遭到众人善意的取笑,毕竟这赢鼎总共就作了一首词而已,第一二字有待商榷。不过我大赵终于在文事上赢了一回不是?
若是赵铭知道也不过是飒然一笑,诗词这东西拿来用便用了,没什么大不了,赵铭又没有那些心头洁癖。只是有些可惜如此好的一手诗词就这样浪费在那个柳如诲身上,或者浪费在赢鼎身上,没有什么收益终究有些可惜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诗词放在现在可是了不得的战略资源,若是有什么需要,想做点什么事情可以用来烘托一下气氛,带带节奏什么的,就算换回些银子都好啊。但是也仅仅如此,既然已经抛出去了,以赵铭的性格来说,也就很无所谓的接受了。
如今时代,是个读过书的就喜欢说话带点典故,拽两句文。这诗词一出,少不了以后赵铭再报赢鼎的名号会遭到那些不服气之辈的校考,这到是件头疼的事情。基础的四书五经他到是背得出,早年的皇家教育课着实是个地狱模式。四书五经在他脑海里像条件反射一般,就讲解也能从后世乱七八糟的信息中弄出不少白话文的新意,要是深究保不定就会弄出笑话。钻研故纸文章可不是他赵铭擅长的部分,难道这就要抛弃赢鼎这个身份了?那就有些可惜了,最少在搞定纳银捐爵这件事情之前,赢鼎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管他呢,问题不大,剑走偏锋,刀劈正道,解决的方法千千万万,不过飒然。
而在汴梁城的一个小院内,气氛就不如外面那么欢快了,微凉的清风卷着落叶甚至给小院众人带来几分薄暮的凄凉感,没有阳光的小院阴凉又有点寒幽。
脸色苍白,头绑布带的柳如诲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几口老血还不足以废掉自己的老命,但那充斥着胸腔的郁郁感一直盘旋不去。外面流传的市井闲言更让他生不如死。文人活一辈子也不过那身前身后名,如今毁于一旦怎肯就这样善罢甘休!赢鼎小儿,从那冒出来的一小儿辈啊!
“柳兄莫需心灰,不过一时不甚行差,无损柳兄词家威名。”另一位布衣蓝掛的壮年男子在平几上安坐如山,凉风吹来弄乱了平几上的白纸,蓝衣男子皱皱眉头重新抚平,用镇纸压好,举手抬足之间到见几分风流。口中安慰手上也没闲着,对着堂外景色沉思片刻之后,挥手提笔于桌上白纸寥寥数笔,一副夏日院景图便赫然于纸上。
“韦兄这画技越来越纯熟了,不比我朝大家差,弄得小弟手也痒痒。”平几旁看着蓝衣男子作画的是名手持折扇,衣着纯白的男子。最显眼的不过是男子身上的白衣,竟然写这一副草书,谈笑行走之间衣玦飞扬更让衣上的草书增上几分洒脱,“不若柳前辈作词一首,让在下草书于上,不算辱没韦兄这幅夏日院景图吧。”
韦启言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让座含笑说道:“杨贤弟说笑了,世传杨兄行草皆得法。弘农杨氏耕读传家,杨贤弟的字可是这北赵众人难求之物,一字可值千金。能看愚兄的拙作是愚兄的荣幸啊。就不知道柳兄…柳兄?”
韦启言的询问倒是惊起了一直在沉思的柳如诲,闻言不由苦笑地说道:“韦贤弟,杨贤弟。如今在下那还有什么脸再提诗词。二位贤弟的厚意在下心领了。作词?去休,去休。”
“哎,柳前辈不必如此。”杨南安一展手中折扇,背手临风带起几缕鬓角,扇面无图无画,正草背楷,无一不是精品,“只不过一词之败,怎能让前辈心灰至此。那赢鼎不过强于遣词造句,从那首无人可破的对子就能看出。柳前辈一时轻敌,马前失蹄罢了。柳前辈虽以诗词闻名,经学功夫亦是拿手功夫。左右不过是那小儿趁人不备,以强凌弱而已。”
“杨贤弟说得对。”韦启言也在一旁附和,伸手替杨南安添水磨墨,浓淡相宜才满意的罢手,“绝世好词那有那么容易出世?不过十六七的少年,名不见经传,要是真有煌煌大才,恐怕其名早就响彻了这北赵土地。那词想必也是家中长者好不容易得到的,赐予那小儿撑其脸面。不然少年家家那有那么绝顶的胸怀气魄。再比一次余绝不认为柳兄会败!小儿气运而已。柳兄莫过在意。再遇上绝对能夺回柳兄词坛英名!”
“唉,谢谢韦贤弟好意。”柳如诲眼睛一亮,萎缩的精神也随之一振,这韦启言所说有几分道理,如此能让人不敢轻易咏月的绝世好词真不像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这意境,这格局让人惊叹,是如此涉世未深的少年人能写出来的吗?最大的一点疑问还真如韦启言所言,若是真为那少年所作,为什么一点没听到过这少年的名字?文人谁还怕自己的名声不够遐迩的?只怕真被韦启言说中了,这词不过那少年机缘巧合所得,自己刚好撞上去了!
柳如诲心底无由来的一松,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心底想些什么,心里计算了久久,才开口出言,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些许名气对余来说不过浮云。能提携后辈一臂之力,老夫甘之如饴。词坛有新人出老夫只有心喜的份,只是…君子不背后言人。罢了吧。”
“君子亦无所不能言,胸怀坦荡荡。”杨南安一收折扇,提笔想了一想,既然无词就抄首古词上去吧,略微一沾墨,运笔如飞,龙飞凤舞的草书落于纸上,“柳前辈请直言。”
“那…罢了。就说于诸位贤弟听听吧,切不可外传。”柳如诲睁开眼睛,谁也没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份窃喜,语气还充满着惋惜和痛心,“昔日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一出,老夫本来是心怀大慰。喜之我词坛后继有人,吾道不孤。老夫能助其成名亦是词坛一乐事。只可惜此子…”
柳如诲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可急坏了本来性子就急躁的杨南安,掷笔问道:“此子如何?竟让柳前辈如此痛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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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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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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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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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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