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在莫意柔和的目光中,终于开了口。
“老师,我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些解不开的困惑。”
莫意点点头,没再说话,决心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江绒也不需要莫意说什么,莫意的回应,或许还会打断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想了想,慢慢说了下去。
就像和年长的智者倾诉自己的苦恼一般,江绒的情绪有些低落:“期中考的时候,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嗯……这些事情,老师是知道的。”
莫意微微点头,用安抚的目光,引导江绒继续说下去。
江绒垂下眸,将自己重生的事情隐瞒,编了一小段谎言:“那时的我,情绪有些低落,有一天大课间我不小心被人潮挤散,正好看到了在打篮球的纪潮星。
我很羡慕纪潮星,虽然学习并没有我好,可在其他地方,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的,我做了一个决定。”
莫意凝神,倾听江绒的话语。
因为说了谎言,江绒垂下眸,不敢看向面前的老师。
他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我想和纪潮星做朋友。”
莫意轻敲桌子,也算是解开江绒突然主动想要和纪潮星做同桌的疑惑,虽然这个理由看上去太过简单,可莫意觉得,以江绒的情况,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有些人,总会被与他截然不同的另一些人深深吸引。
见江绒说完话后,停顿许久都没在开口,莫意才开口询问:“老师知道,你们也的确做了朋友,嗯,你们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意的询问,正好戳中江绒心中一直纠结的点,在说完那些话后,江绒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江绒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把心事告诉任何人,可这件事憋在他心里太久,他也实在是太想找人倾诉解惑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绒眼睫微微颤动,给出了一个让莫意惊讶的答案。
莫意惊讶片刻,又恢复了之前温柔的模样。
她想了想,话语中很是柔和:“没关系,就按照你想的说便是,放心,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给老师说的,老师也不会问什么。”
莫意的安抚让江绒心中平静了些许,他顿了顿,选择隐瞒自己用纪潮星照片做等身抱枕的事,将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纪潮星……阿纪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哪怕他对学习不太感兴趣,可为了不让我难受,还是认真学习,我也知道他很不容易,加倍帮他梳理知识点。”
江绒话到一半,悄无声息地改了口,在别人面前悄悄用昵称称呼纪潮星,让他生出隐秘而又微小的窃喜。
“在上上周五,因为不用上晚自习,我邀请阿纪来我家做客,顺便学习。”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江绒既害羞又难过,“那一天……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很抱歉我不能和老师说。”
莫意眸光微闪,边听江绒的话边沉思起来。
“那天后,我特别担心阿纪会不理我,可第二天我约他一起写作业时,他还是答应了,还和我一起去书市买书,可到星期一,阿纪就不怎么理我了。”
莫意问他:“你知道纪潮星他,为什么会不理你吗?”
江绒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我知道,是因为上上周五发生的事。”
“那你想想,如果真是因为周五的事情,为什么周六的时候,纪潮星还愿意答应你的邀请呢?”
莫意的话,打开了江绒的新思路。
“对啊……为什么呢?”
江绒思考片刻,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抬起头,望向莫意,想得到她的解惑。
莫意叹口气,并没有立马给江绒解惑的打算,她开口,引导江绒思考另一个问题:“江绒,你说纪潮星不理你,是为什么呢?我看你们的情况,似乎还挺好的。”
说到这里,对纪潮星这半个月行为的委屈暂时压过了想要解惑的心情,他抿着唇,片刻才回答一句:“他,他都不摸我了。”
莫意眉毛一抖,明显被这个答案惊讶到了。
好在江绒很快打了补丁:“阿纪他,之前时不时会摸我的头,可从那件事请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摸过我的头。”
听到江绒带着一丝丝委屈的话,莫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莫意知道纪潮星和江绒的关系不错,但她没想到,两人私下里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看起来慵懒不羁的纪潮星竟然会摸别人的头,而且……害羞内向的江绒好像还挺喜欢的,两人好像都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方式。
或许是摸头这种行为普遍而又广泛,江绒又说得如此坦荡,莫意并没有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她看着江绒,想到了江绒的经历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令人惊讶了。
江绒的父亲能够在江绒还为成年的时候一走了之,想也知道并不会给予江绒太多的父爱,或许正是因为父爱缺乏,江绒对除了学习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纪潮星产生憧憬,从而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够更加紧密。
也正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当纪潮星不摸江绒的头后,对父爱极端缺乏的江绒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莫意看着说完话后,便眼巴巴地等待她解惑的江绒,颇有些哭笑不得。
以江绒内向的性格,她肯定不能直接点出问题,否则江绒很可能当场自闭,因而,莫意认真思考两秒,才道:“如果小绒有这样的需求,或许可以试试直接和纪潮星同学说明,他可能只是因为……学习任务比较重,忘记了呢?”
哪怕莫意已经尽可能隐晦,可要将意思传达给江绒,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尴尬,江绒面颊泛红,不好意思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我会努力的。”
莫意轻咳一声,将放在办公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一口。
她不过刚刚当班主任,哪怕研读了很多关于如何做班主任的书籍,在遇到某些事情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尴尬。
就比如现在,她总觉得自己欺负什么纯良的小动物一般。
又喝一口水,莫意才放下水杯,她正想开口说什么,江绒却抢先一步,抬起了头。
“老师,我有件事情还是想不明白。”
莫意顿了顿,重新拿起水杯:“是什么事情?”
“我想知道,为什么刚刚老师说,如果阿纪生我气的话,为什么第二天还会答应我的邀请?”
莫意喝口水,不知为何,她在知道江绒和纪潮星之间略显奇怪的“父子”关系后,心情便开始复杂起来。
“纪潮星同学能够在第二天答应你的邀请,便说明他很可能不是因为江绒同学以为的事情生气,而可能是同样蕴含在事情中的另一个问题,你仔细想想,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绒低着头,没说话。
那天除了纪潮星看到他用纪潮星照片做的等身抱枕外,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哭了两次、吃晚饭的时候发生分歧、打斗地主输光了纪潮星赢来的豆……
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可只有纪潮星发现自己用纪潮星照片做等身抱枕一事最牵动江绒的神经,过了这么久,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其他事呢?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事情纪潮星不会计较吧。
莫意的引导让江绒陷入了沉思,预备铃恰好响起,在外面放松的老师也陆陆续续走进办公室。
和其他老师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心知有人在江绒不会再说什么的莫意很快出言放人。
“江绒同学,你回去再想想老师和你说的事情,看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老师也希望,你能和纪潮星同学保持良好的关系。”
江绒点点头,过了两秒,才接收到莫意话中的信息,缓缓走出办公室。
他走回教室,看到一如往昔趴在桌上的纪潮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他之前以为的等身抱枕一事,并不是纪潮星最为在意的吗?
自己一味地沮丧难过,却忘了深究其中的原因。
又或者不是忘了,而是……不敢。
江绒不敢仔细思考纪潮星与他渐渐疏远的任何缘由,即使只是想到,他都不能承受。
他叹口气,决心克服害怕失去纪潮星的恐惧,自己思考纪潮星为何与他疏远的原因。
可他想了几分钟,依旧没找到答案。
想要和纪潮星重归于好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江绒垂下眸,拽了下纪潮星的衣角。
一直在思考莫意叫江绒去办公室会问江绒什么,没睡好觉的纪潮星抬起头,浅褐色眸子望向江绒。
两人正要开口询问,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他们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江绒愣了愣,正要继续开口,教室门口出现了老师的身影。
好巧不巧,大课间后的课,正好是班主任莫意的数学课。
想到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经历,纪潮星和江绒顿时安静下来。
“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上节课说到……”
莫意同样不久前看了被她叫去谈话的两人一眼,才开始继续讲课。
午休前,莫意让纪潮星来办公室找他。
有意想要让江绒不喜欢他的纪潮星想着能从莫意话中套出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很快答应下来。
可还没等他询问江绒的情况,莫意的话便把他直接砸懵了。
莫意看着面前的男生,手不禁敲了敲桌子。
“你们在上上周五的晚上,发生了什么?”
纪潮星沉默片刻:“不知道。”
莫意深深看他一眼,也没有过多追究,继续询问:“那你知道,江绒很有可能把他缺乏的父爱,转移到你身上了吗?”
纪潮星漫不经心听着莫意的话,在听到“父爱”时,明显一震。
纪潮星:“……?”
看出了纪潮星的震惊与疑惑,莫意轻咳一声,喝口水润下喉。
接下来的话,对于她这个教龄不高的年轻教师来说,也会有些尴尬。
“我在课间的时候和江绒谈了会儿,他也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从江绒的态度来看,他对你最近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
被莫意一句话镇住的纪潮星对她刚刚的话明显更为在意:“不,老师,我想知道,你说的‘江绒把父爱转移到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莫意看他一眼:“江绒从小缺乏爱,从他的描述来看,你除了成绩方面的优秀吸引了他,男孩子,崇拜的父亲,总是会比自己强大的,况且,江绒还很喜欢你摸他头,这是一种象征长者的爱抚行为……”
满脑子“江绒对他是父爱”的纪潮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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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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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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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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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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