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算,跟你这种人讲不清楚。林监理,你是什么意思?”
林兵几步走过来,苦笑:“我跟他讲过,讲不通。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给张总打电话。”
“那你打吧,看张总那边怎么说?”秦磊看了看天,又说:“按照施工办法准则,室外气温达到37°以上,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停止户外施工。40°以上,停止室外作业。大常,今天多少度?”
大常掏出手机,看了下说:“磊哥,天气预报上说38°。可已经连续十几天38°了,天一天比一天热,估计又是虚报。”
“我说刚才摸那些架子,隔着手套都烫手。走吧,今天休息,等会你陪我买个手机去。”
秦磊已经领着大常走了,林兵面色勉强,那个胖监理正想骂人,呼呼啦啦周围的工人都散了。
“休息休息,天太热了。”
“‘强行’室外高温施工,要罚款的。”
“罚他娘的蛋,天天就知道罚我们,我们愿意顶着大太阳开工?”
还有上面施工的工人不知道,下面就喊着往上递话,一个传一个,都知道今天可以休息放假。
水泥搅拌机就像濒临死亡的病人,发出一声大喘气儿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这种安静让整个工地显得十分怪异,因为哪怕最近一直是高温天气,工地上也没停工过。
林兵瞄了瞄胖监理,想说什么忍了忍,跑到旁边打电话去了。
留下那个胖监理一个人,脸色乍青乍白,精彩得像开了染坊。过了会儿,他跺跺脚骂:“能行了,个个都能行了,不开工扣你们工资。”
可没人能回应他,除了四周那些水泥砂浆和堆得像小山那么高的钢筋,默默地看着他。
*
等杜俏上完课,已经十点多了。
她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花茶。
同一个办公室的两位女老师,年纪都比她大,这会儿没课,正在聊婆婆和孩子。似乎已婚的女人,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些。
对此,杜俏是跟她们没有共同语言的,哪怕她们很多次都表示想拉她也入伙,她一直没有就范。
听她们悄声说着某位女老师做了流产,最近请假在家休息。
杜俏知道那位女老师,跟这两位年纪差不多,也都四十多了。这个年纪还去做流产,怪不得她们聊得热切。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站了起来。
“杜老师,怎么了?”因为她这动作太突兀,两个老师都看了过来。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没做。”杜俏丢下这话,就拿了手机和手包匆匆走出办公室。
出了门,还能听见里面人说话。
“杜老师还是年轻,这么风风火火的。”
“年轻就是好。”
……
学校附近就有个大型药店,杜俏没敢去,专门坐车去了个远点的。
进了药店,有店员跟她打招呼:“想买点什么?”
杜俏也不知道怎么说,佯装没听见,往药架走去。
来回找了两三排,都没找到想买的东西,刚才那店员走过来问:“您想买点什么?”
杜俏一咬牙,小声说:“紧急避孕药。”
店员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不多会儿再回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这种是最好的,72小时内都有效。当然,肯定是越早吃越好,这种药效是最好的。”
估计这店员介绍成瘾,反正话挺多的,杜俏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去了收银台前。
付钱的时候,那个收银员似乎是个新手,一直没扫出条形码。收银员去叫其他店员帮忙,杜俏站在那儿,有一种全世界人都在看自己的感觉。
明明就是个不起眼的粉红色的小盒子,她却觉得像暗夜里的灯泡。
好不容易给了钱,她近乎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
她没急着回学校,专门找了个地方把小盒子拆开。
包装很精致,说明书很齐全,相反那药却是薄薄的一片,装在锡封里,丝毫不起眼。
杜俏去买了瓶水,把药吃了下去。
药滑滑进喉管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杜俏却觉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她的手机响了,是朱宁娜打来的。
“我昨天突然有点事,急着走了,我让蒋楠送你回去,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你是自己回去的。这个见到男人就挪不动道的,一点都不靠谱!”
“宁娜,我没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得着人送。”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能有什么事啊。”
“我怕有大灰狼把你叼走了。”朱宁娜在那边说笑,杜俏的心却又乱了起来。
她想起那男人临走时,拿走了她的手机号。他会给她打电话吗?如果他约自己见面,她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自己蠢了,就算想放纵一次,也不该选自己家里。
如果她拒绝他,他不识趣地找来该怎么办?
杜俏忧心忡忡的,这种忧心忡忡跟着她好几天,直到连着几天那个号码都没有响起过,她才慢慢放下了心。
可同时,心里又有点说不上的失落感。
*
这几天因为停工的事,工地里看似平静,实则一直不安宁。
过了两三天,秦磊才想起说要买的手机,一直没买。
他的那个破手机,说是智能机,却因为时间太久,卡得让人怀疑人生,平时也就用来打打电话,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叫上大常出去,现在大城市夜生活丰富,商场关门都是挺晚的。
大常轻车熟路带着秦磊去了家手机店,光从店门外看去,就觉得这店档次不差,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
导购们十分热情,似乎根本没看到大常灰突突的裤子,和手指缝里洗不掉的黑色。大常是做泥工的,泥工不属于高空作业,安全上没什么问题,就是脏。
“这款机子不错,超薄,颜值高,2000万的前置摄像头。”
秦磊感觉自己在工地上待几年,都落伍了。
反正他也不懂,能使用他需要的功能就行,大常说行就买,不过他没要导购给他推荐的宝蓝色,还是选了个黑的。
让导购给设置好,又把手机卡升级了下业务。现在都是4g网了,秦磊以前的老卡还是3g。
4g果然速度快,新手机也不卡,秦磊拿到手,就上了微信。
他微信里就一个人,就是那天加上的杜俏。
他发了条微信。
……
杜俏收到微信时,正在家里做饭。
她很少在外面吃,都是自己做的。听见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下,因为不认识,也就没理会。
做饭的过程中,她还在想这人是谁。
她微信上除了同事朋友外,也会有一些学生的家长,都是为了咨询孩子报钢琴班的事情。她并不是全都熟悉,有的甚至就说过一次话,删了对方又有点不太好。
可这个以前没有聊天记录,他是怎么加上自己的,怎么没印象?
这口气不像学生家长,是谁?
杜俏看着屏幕,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把饭端到饭桌上去,又把电视打了开,一边看狗血偶像剧,一边吃饭。
很少有人知道,在杜俏严肃古板的表面下,其实和正常人都差不多。她也会看很多人口中的脑残偶像剧,狗血婆婆剧,以及哭哭啼啼的韩剧。
曾经她追一个一百多集的韩剧,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哭。第二天去上课,同事问她怎么了,其实人家的潜意词是,是不是昨晚跟老公吵架了,要不眼睛能肿成那样。
她的回答是熬夜水肿了,可能别人并不相信,不过那也不关她什么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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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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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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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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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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