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宽松的病号服,紫灰色短发的少年斜靠在窗边，浑身散发着“本大爷现在很不爽”的气息。他拿出手机打开line看了眼，发送出去的消息旁有两个小字：
已读。
这就是最新的聊天记录了。
他迹部景吾上次被人这么冷待是什么时候来着？
喔,他忘了,他迹部景吾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冷遇。上次类似的情况还是他托忍足让这个女人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好,泷岛。
很好。
年轻的护士小姐们从他身边路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迹部财团的大少爷,高大帅气还是高中生，哪怕冷着脸也引得人移不开视线。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骚扰病人马上就会被开除。
护士小姐抱着病例“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一旁的窗户被打开，纤细可见青筋的手伸出去接雨水,指节与手掌被沾湿,却难以在掌心汇聚成水洼。
忍足看着窗外，语气戏谑：“你再站两个小时，马上全院的护士小姐都要从这条走廊经过了。”
“你已经认识全院的护士小姐了？下手还挺快嘛,侑士。”迹部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
“托某人的福,都来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忍足不至于被这样的话打击道,轻松说道，“怎么了？因为关东大会的事吗？”
“……”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喜欢的女孩子不回我的line吧。
迹部沉默了下,抬手把额前垂落的刘海往后捋过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碰巧路过的护士小姐刚好见到这幕,她倒吸一口冷气,但总让人觉得呼吸的是高中生散发的荷尔蒙。护士小姐红了脸,脚步飞快地走了。
迹部没注意到这个插曲，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也并不在意。他转个身，靠在玻璃上：“一半一半吧。”
忍足沉默。
如同迹部所说,确实一半一半。上次的事过后,关东大赛在即,男网部做了合宿集训。结果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不对，记忆十分模糊，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
病历上的描述不难懂，极度脱水，缺乏营养、睡眠……简单来说，他们有大约十天的时间完全没有合过眼，而食物和水分都摄取得特别少。
两人能这么快苏醒过来，已是因为多年锻炼，身体十分健康。同样消失的日向，直到现在还沉睡着。
无论还沉睡的日向，醒来的两人对在医院醒来之前的记忆没有任何印象。他们住院之后睡了两天才先后醒过来，而两人此刻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都不被允许上场比赛。
从初一到高三，六年来两人从未缺席任何一场公式赛。可却在最后一年的夏天，结束地如此潦草。像是一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要么飞上天空，要么狠狠爆掉，所有人都是这样的预期，可气球却悄无声息地消失。
迹部和忍足在日本男子高中生网球圈或多或少都有点像这个气球。就连老对手们都纷纷发来慰问短信，不是怀疑他们出车祸就是担心他们食物中毒，还有人猜测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又怎么会缺席高中最后也是重要的公式比赛？
在这种状况下缺席比赛，又因为那样匪夷所思的原因，就连遗憾都被打了折扣。
少年人单纯地为了梦想而活着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此刻，在住院部病床上倚着窗的两个少年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有的成长都是在不知不觉间的。
所有的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间的。
手机就放在一旁，泷岛最后也没有回迹部的消息。她把手搁在桌子上，看着那条苍白、纤细、几乎皮包骨头的手臂，这分明不是二八少女该有的样子。
其实一早就应该发觉了。
来到这边之后，因为住院的关系，有很长一段时间，连排便都没有下过床。能吃食物的时候，尽管家庭拮据，但美和也尽量做了营养均衡的病号餐。虽然她做饭并不算美味，但泷岛一顿也没有少吃。
复健的时候确实很辛苦，可出院之后除了生活不便也没有做其他耗费体力的事，高热量的东西一直都在吃。
但身体却越来越纤瘦。
她应该想到的，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她不可能一直使用这具身体，而失控时她的意志也彻底消失了——
那种体验其实比穿越时更接近死亡。
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让她忽略了这些。可随着力量慢慢恢复，记忆也慢慢恢复，泷岛渐渐明白，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深渊之中的一个模组。
或许她最终会在这个模组里，变成邪神，成为这个模组新的领主。
就像每段旅程都会有走点，每一个生命也都有其尽头。星星会死亡，宇宙会湮灭，而她，也不过是在一段既定终点的旅程上行进。与星星不同的是，她还可以选。
她还可以选择将哪里当做终点，终点有什么样的风景。
杏寿郎走过来时就看到女孩子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天色不好，屋子里有些昏暗，早早地开了灯。她的神色很恬静，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与那天晚上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是别的人——身上还穿着他的风衣。
注意到他的到来，跪坐的泷岛端正姿态，颔首向他行礼，声音温软：“谢谢你，炼狱先生。”
“喔？我做了什么需要你道谢的事情吗？”炼狱不请自来自坐答道。
“你在大厦里救了我。”泷岛回答道，看着炼狱茫然的眼神，她笑了笑解释道：“在失控之前，我也考虑过那种状况。所以稍微做了一些措施。你在大厦里，应该遇到有人跟你求救吧？”
“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是有个一直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子的声音——”杏寿郎回忆了下，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那个人就是你吗？”
“是。”泷岛回答道。
“但是你不是邪神吗？为什么？”杏寿郎疑惑问道。
虽然五官很光鲜眼神很明亮看起来就是个不经常用脑子的孩子，结果意外地很敏锐。泷岛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门口：“炼狱先生是正常从门那里走进来，对吧？”
炼狱点头，精神饱满地大声说道：“没错。”
泷岛又问他：“那你进来时看到我，会觉得我已经发现你到来了吗？”
“这倒没有。”
“如果我是邪神的话——”泷岛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
不是每个邪神都全知全能，但也没有哪个邪神会在蚂蚁都爬到眼珠中还一无所觉。
“那你是什么？”杏寿郎问得认真。
“我是泷岛啊。”泷岛答得也认真。
散会后不死川被产屋敷所长多留片刻，没有第一时间与杏寿郎同行。他走到门口时就听到房间内两人的对话，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不美。
“不死川先生。”泷岛主动打招呼。
“你也来了啊，刚好，我还没有和泷岛说我们这边的决定。”杏寿郎原本与泷岛对坐，见到不死川后，主动挪了方向，好让不死川加入他们。
不死川看着精神饱满的杏寿郎，最终也没能拒绝他的好意，大大咧咧地在对着两人的地方坐下。与两人端正的跪坐姿态不同，不死川显得有些放浪形骸。
“请允许我代替产屋敷所长向泷岛小姐转达研究所的一致决定。”杏寿郎直起身体，直视泷岛的眼睛大声说道，“在泷岛小姐居住于鬼灭研究所期间，我们会尽全力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同时，希望之前的工作合约依旧能够成立。当我们需要泷岛小姐的力量时，也请你伸出援手。”
“我没有时间对你们伸出援手。”泷岛的回复没有任何迟疑，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语却十分果断。
“灶门的事也不行吗？”杏寿郎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
“祢豆子的事，我尽力而为。”泷岛顿了顿，依旧没有做保证。她抬眼看向杏寿郎，也真诚地回看着他：“我没有时间了，炼狱先生。”
她的语气里不见无奈不见烦恼，就只是在单纯地在陈述事实。可无论是拒绝帮助他们，还是现在，都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知道了。当然，我们也考虑了被你回绝的状况。不过，你可以放心，哪怕在这种状况下，我也会尽全力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杏寿郎安慰一般地说道。
他这次没有说我们。
泷岛自然听得出这两者的差别，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女孩子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神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洁白的裤脚上满是泥泞，她丝毫没有察觉，扶着门槛气息不稳地说道：“泷岛，有你的客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神崎小姐。”泷岛轻声说道。
“没什么。”神崎转身跑走了，皮质凉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什么啊……这就是大家说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吗？
可是，和在医院时也没什么不同。那个女孩子，甚至记得她的名字。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这个念头刚起，神崎就立刻摇头将之抛出脑内。蝴蝶医生是不可能搞错的。
这个时间会来找泷岛，并且她还见了的客人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至少于泷岛而言是特别的。
研究所的人没有监视这次会面，倒也不是出于信任，而是担心此举惹怒泷岛。虽然这具娇小的身躯在“人类泷岛”的模式下除了暴打过不死川一顿并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但她的威胁无疑很有威慑力。
比起知道现在的她能做什么，大家更希望永远都不必知道这些。
泷岛独自去见了客人。
研究所自然有专门的接待室，就在进入大门后很近的地方。客人们在那里等泷岛，泷岛没来时，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很客气的为他们奉茶。
接待室门口站着一位面目可亲的老管家，对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很友好。谦恭却又保持着距离，从他身上能感受到贵族与平民不同的气质。
泷岛见到他时就知道了客人是谁。
“山置先生。”泷岛撑着伞走过来。
“泷岛小姐。”管家先生恭敬地为她打开门，“景吾少爷在里面等您。”
“谢谢。”走到廊下泷岛收起伞挂在伞架上，跟管家颔首致谢过后才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泷岛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这里不是陈旧的日式古建筑，而是迹部那座华美的庄园。
不过，当看到迹部与忍足身上熟悉的病号服后，泷岛短短的错觉便消失了。
她在看他们的衣服，他们也在看她的。
泷岛穿在身上的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这是一件白色的风衣，对她来说过长了，她两只手都被袖子藏起来，不用像，就完全是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这看起来像是一件男人的衣服。
迹部还发现泷岛的衣摆虽然很低，但非常干净，没有沾到一丝雨水泥土。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着。
“你退学了啊。”忍足没注意这些，他直接问道，“怎么不告诉我？”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在医院和迹部说好来找泷岛问问看，但是联系不上本人，拜托管家调查过后才发现泷岛已经退学，现在在鬼灭研究所任职。
“没有必要。”泷岛说道，语气淡淡，“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她确实疏离，可退学之前她也从来没有热情，就算是那一夜她也一直很冷静，迹部与忍足都很习惯。
“有必要。”忍足语气坚持，“如果我们还是同学，没事也能找你。”
这话实在没有道理，可忍足好像也从来不怎么跟她讲道理。泷岛笑了笑，缓缓说道：“不是同学，没事也可以找我。”
“但这次确实有事。”得到想要的答案，忍足也笑起来，他看着泷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是你救了我们吗？”
泷岛反问道：“你们记得多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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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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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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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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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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