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馆里少年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哄笑声传出。忍足左手撑着门沿,右手竖起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忍足侑士有这样的威望与人气。
道馆内顿时寂静无声。
忍足笑了笑,眼睛明亮粲然。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与迹部视线相接时亦没有停留。
走廊上顿时只剩下从挑高窗户透出来的微弱光芒。
忍足走到泷岛身侧,他说道:“迹部会照顾大家。”
“忍足学长。”泷岛的声音有些困惑也有一丝恐惧,能听出她努力在保持语调的平稳,但又急又快的语速还是让忍足心中一凛。
“这栋楼旁边是可以行车的主干道,我记得两旁有路灯。校车开出去时路灯还亮着,对不对?”
忍足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大楼旁边道路的方向,但除了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微弱的光芒也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
苍茫辽阔的黑暗瞬间覆盖下来,天地间弥漫着死气沉沉的不详气息。喧嚣的雨滴疯狂地砸落在积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瞬万物皆死般的冷寂。
刺耳的尖叫声在全然黑暗的场景中响起,随后更多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这样混乱的完全黑暗的场景中,泷岛敏锐地察觉到除了雨水坠入积水的声音,还有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像是什么生物以极快的速度在水中前行的声音。而这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向她接近——
泷岛没有任何犹豫转动轮椅后撤,同时扬声提醒忍足:“往后退!”
忍足也听到了那阵明显不同于正常降雨的水声。在泷岛说路灯不亮时他就已经全神戒备,此刻听到泷岛的话条件反射地退到贴墙站立。
磅礴的水浪涌到走廊上,又像潮水一样消退。忍足感觉自己腰以下的衣服全都湿透。轮椅上的泷岛更不必多言,她甚至呛了口水——
明明应该是雨水,却腥咸地如同海水。
这股腥气不仅来自于积水……
泷岛的大脑连一瞬间也没有思考为什么天上会下海水这种问题,她几乎本能地抬手握住忍足的手腕,用力将他拽向自己。
忍足只知道自己被人大力扯了一把,身体因为这股力量而踉跄着往泷岛的方向撞过去。腿撞到轮椅上的疼痛让他险些闷哼出声,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裹挟着风从他脸颊旁边擦过。在背后道馆嘈杂的哭叫声中,飞溅的水珠落在忍足脸上、脖颈上、手上……
忍足再迟钝也知道如果不是泷岛拉了自己一下,那他刚刚就会被看不清的东西击中头部。
忍足勉强站定,眼睛也终于适应黑暗。在混沌的昏暗之中,忍足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三个……还是该用只来形容呢?总而言之是三体用后脚着地站立的生物,它们以类似人类姿态站立着。这些生物没有穿衣服,身体的大部分都光亮滑溜让人想到鳗鱼。头部更是完完全全的鱼类,眼球巨大向外凸出,从结构上来看似乎根本没有闭合的需求。在大概是脖颈的两侧长着类似鱼鳃的东西,而它们四肢上也都长着蹼。
这种诡异、猎奇或许是某种鱼类的生物,却有着人形的模糊轮廓,甚至像人一样站立着。它们发出嘶哑、尖锐怪异的声音,不同于忍足以往听到过的任何生物的声音。
那像是一种语言,又像是毫无意义的只是要将黑暗这种感情变幻成真实存在的嘶吼。
眼前似人非人的生物,完全超出忍足认知。
泷岛松开了握住忍足的手。
手腕上忽如其来的冰冷让忍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泷岛,轮椅上的泷岛全身湿透,保持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与三个鱼人一样的生物相对。
双方对峙时,道馆内混乱的哭闹声渐渐消失。
忍足往道馆内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再度有了光。大概是手机手电筒的光芒——迹部已经控制住局面了吗?
“保护好自己,能躲就躲。”
泷岛的视线一刻也不敢从三个异形生物身上离开,叮嘱忍足的同时,她转动着轮椅冲到三位鱼人之间。
鼻息间萦绕着鱼类特有的腥臭气味,人也被笼罩在阴影中,但泷岛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径直对距离自己最近的鱼人发起攻击。
吃痛的鱼人大怒,挥动钩爪向泷岛袭来。
第一个鱼人的钩爪,泷岛移动轮椅闪过;几乎与此同时,泷岛迎上第二记钩爪,她借势招架,随后一个旋身,最后一位鱼人的攻击不仅落空,反倒吃下一个结实的肘击。
最初的慌乱早已消失,忍足也暂时安全。战圈重心的泷岛心定神宁,在轮椅上周旋于三个怪物之间不落下风。
忍足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盯着数步之外的战斗。
没有特效没有魔法,少女以人类的身体与怪物的身体对抗。
就在这时,两人再一次听到了嘶哑尖锐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却清晰地传来。这声音不是正在与泷岛战斗的怪物所发出的,它来自深深沉沉的黑暗,来自虚无缥缈的混沌。
更为诡异的是,在听到这阵声音后,包围住泷岛的诡异生物都突如其来地停下了攻击。他们匍匐在地,那姿态简直就像是在亲吻泷岛的脚一样。
这一幕让忍足几乎灵魂出窍。
然而那两只怪物并没有做出忍足所想象的顶礼膜拜,而是捞起地面上被泷岛打倒的同伴,以四肢着地的猎奇姿势跳跃着进入水中。
但是仿佛来自深渊、宛如恐惧本身在嘶吼的低语并没有停止。
泷岛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无意义的嘶吼,而是用某种失落的、也许是人类从未理解过的语言在说话。不断重复的呓语开始在她脑海中回响,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在让人窒息的痛苦中,泷岛仿佛又回到被海水包裹的地方。
那些陌生的音节在无垠的海水中传唱,也在她脑海中传唱,在一遍遍的重复中变得可以理解。
就像是某种神秘的诅咒一般,所有的声音最终完全重合变成一句简短的令人绝望的话语。
“祂一直在期待着您。”
泷岛在漫长的痛苦中失去意识。
忍足只看到猎奇的鱼人离开之后,泷岛在古怪又古老的低语中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连忙走到泷岛身边屈膝在她面前蹲下,他握住女孩子的手,唤她的名字。
但没有回应。
忍足手足无措,他看着泷岛的脸色变得青白,嘴唇失去血色,在片刻的挣扎过后,软软地陷在轮椅中。
见到怪物时忍足都没有这么无助。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不可名状。无法理解也无法说明,鲜活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忍受痛苦直至昏迷,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路灯亮了。
道馆里的灯也亮了。
道馆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甚至盖过喧闹的雨水。
忍足在世界夹缝中握着泷岛的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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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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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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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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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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