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情绪崩溃的日向在泷岛的视线中找回理智。
泷岛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她这才想起,泷岛不仅是将她带出温室的人,也是她的……受害者。
可泷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中没有任何负面或正面的情绪。
泷岛仅仅是看着她,因为她在那里所以看着她。与看着道路、温室、花朵的眼神并无分别。
“为什么……要救我……”日向嗫喏着问道。
“罪不至死。”
她没想过得到回答,泷岛却答地坦然。
“我们走吗?”日向看了眼温室里的老鼠们,那亵渎的生物让她飞快移开视线。
“你走吧。”泷岛说道。
“你……呢?”
“它们在撞这个温室,不能让它们出来。”泷岛说着看了眼她的手,“记得去医院做感染检查——”
日向闻言看向自己的手,被老鼠咬到的地方还在流血。她有些惊恐地看着泷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以防万一而已。”泷岛注意到她的视线,又补充说道,“它们和普通的老鼠差不多。”
被普通老鼠咬一口不会死……日向放下心来。她根本不知道泷岛从哪里获得这些知识,也无法查证她说的是否正确,但泷岛镇定的态度莫名有说服力。
只要是她说的话,就可以相信。
日向毫无根据地想到。
忍足跑过来时觉得自己在做梦。
泷岛和一个有点面熟的女孩子呆在温室前面,温室里的景象与世界末日电影的开场一般,无数老鼠堆叠在那里。
因为距离不算近,所以忍足并未发现那些老鼠的特别之处,但他仍然本能地感到恶寒。
忍足看向泷岛,“这里发生了什么”到嘴边却变成“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日向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忍足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忍足大人认识泷岛吗?他气喘吁吁,是跑过来的吗?忍足大人在和泷岛说话,她脸色很差吗?
日向看向泷岛,这才发现泷岛脸色十分苍白,两三缕短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袖口和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
“做了一些勉强的事。”泷岛含糊说道,“一会儿再说。我要烧掉这个温室。”
勉强的事……是指将她带出温室吗,还是帮她赶走她身上的老鼠。原来做到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很难的事。
当然很难了泷岛才出院不到四个月啊……因为跳楼差点瘫痪,这些她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没有想到呢。泷岛的身体真的很糟,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把自己丢在那里。
日向泪盈于睫。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那些老鼠正在奋力撞击温室墙壁的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这些小小的生物十分危险,忍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烧掉的话动静也太大了,后续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忍足快速说道,“温室里有自动浇灌系统,往里面喷杀鼠剂。杀鼠剂杀得死吗?”
早已知道忍足足够优秀,但他对状况的接受速度还是超过泷岛的预料。泷岛看了他一眼:“可以。”
忍足于是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你……在看什么?”日向顺着泷岛的视线,只能看到老鼠潮。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怕了,但还是感觉很恐慌。
“很结实。”泷岛说道。
但她并不是在看结实的玻璃墙面,而是在透过鼠墙,看已经不存在于那里的猎犬。从房间的直角出现,蓝色脓液,目标是自己,或者说,目标是穿越时空之人。尽管泷岛只是灵魂进行了时空穿越,但因为接触到时间这一概念,大概是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接触到了廷达罗斯之猎犬吧。
据泷岛所知,廷达罗斯的猎犬是一种能够随意跨越时空的次元性生物。它们生活的维度是与人类不同的角度,会盯上使用秘法进行时间旅行的愚蠢生物。它们一般从小于一百二十度的角度里出现,通常出现在室内。但根据角度原理,像室外正方形花坛的边角也可以成为猎犬的通道。
只要击退猎犬一次的话,它们多半会放弃。
而泷岛没有掌握击退猎犬的方法。
但它已经出现了。
麻烦了啊……
事已至此,泷岛并没有去想自己只是被动地穿越一次时空就被盯上有多倒霉。还能为生死烦恼,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本身就很奢侈。
忍足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泷岛在望着温室,眼神讳莫如深。
一旁面熟的女孩子不知道在做什么,大概是被吓到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掉眼泪,模样十分狼狈。
忍足收回视线,看向泷岛:“我送你去医院。”
“不。”泷岛摇了摇头,停止活动之后后背的疼痛减缓许多。不过刚刚的举动过于勉强,后背的伤大概复发了,只要牵扯到伤口都会痛。但是猎犬还在盯着她,医院里肯定有许多锐角的地方。
医院里肯定有病人。如果猎犬在那种地方出现的话,泷岛根本无法想象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
“不要逞强。”忍足说道,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态度已经有些强硬。
“……对不起。”敏锐地差距到忍足情绪的变化,泷岛收起千头万绪的心情,看向忍足歉疚开口,“让你来帮我,还对你说任性的话。谢谢你。”
忍足还没来得及开口,泷岛便移开视线。
“可是我有不能去医院的理由。”
忍足看着她的脸,泷岛虽然回避他的视线但并未退缩。
她安静地站着,盯着铺成路的石板,神色很坚持。
这个女孩子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妥协示弱……忍足看了眼旁边可怜巴巴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的女孩子,都是女孩子但差别真大啊。
忍足只好让步:“那我帮你。”
他话音刚落温室的自动洒水系统开始工作,喷出的透明药剂将墙壁上的老鼠淋地湿透。不过片刻,那些老鼠就像枯死的树皮一样,一层层往下剥落,最后在门口堆成鼠尸山。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泷岛说道。
“但你还有比这些老鼠更麻烦的麻烦。”忍足推测说道,但语气很笃定。
泷岛闻言笑了笑:“忍足学长,你很聪明。但聪明在这件事里不是长处。”
想到曾经的同伴,泷岛垂眼……她不想这样的结局也降临到忍足身上。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礼品盒:“对不起,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虽然用了一下……”不过恢复出厂设置的话应该和新机没有区别。
忍足没有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无功不受禄。”泷岛说道,“我不想亏欠。”
忍足哈哈笑了:“那也是我亏欠。如果让我们部的人知道你帮了什么忙,他们每个人都会想送你份大礼。”
“你们男网部有两百多人呢。”泷岛说道。
“是啊,所以说是我亏欠。”忍足正色道。
温室里的杀鼠剂还在喷,里面已然一片寂静。不过老鼠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不浇透会有漏网之鼠。
日向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时不时转头看眼温室里面。如果不是忍足大人在这里,她一定转身就走了。
只有她觉得旁边的温室很恐怖吗?!为什么要站在这种地方聊天啊!可不可以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再说?
泷岛想了想,没有坚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关于那些老鼠你知道多少?”忍足见状笑了笑,同时转移了话题。
“也只比你们多一点。”提到这件事泷岛的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没有人能完全知道真实。”
“尸体要怎么处理?”忍足问道,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在征求泷岛的建议吗?
“烧掉吧。”泷岛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可以麻烦你吗?”
“麻烦不到我。”忍足说道,“这件事迹部也要知道的。而且这是学校的事,你也只是被牵扯进来。”
通过只言片语就能推导出事情全貌的大概,忍足的聪慧、冷静与果决都让泷岛刮目相看。他来了之后只字未提现场的状况……明明很好奇却可以不问,这孩子真的很厉害。
忍足已经将话说尽,无论道谢还是其他都无必要再言。泷岛也不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沉默。
好在忍足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话说完他又起了新的话题:“你要回家吗?”
“嗯。”泷岛颔首。
忍足却不答话。他看了泷岛片刻,说道:“你说谎。”
泷岛看向他,语气轻缓却坚定:“我没有说谎。”
“你的麻烦不能去医院,却可以回家?”忍足挑眉。
“解决完麻烦我就回家。”泷岛说道,声音柔和,“这不算说谎。”
“我可以——”
泷岛向前半步抓住他的衣角,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可以,忍足学长。”泷岛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身前响起,“会死人的。”
她握着衣角的力气不大,忍足轻易就可以挣脱。但忍足没有那么做,他看到她的手在发抖,她说会死人时声音也在颤抖。
忍足不愿意去想她的颤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无论是因为什么似乎都让人很难接受。他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
泷岛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我很感谢你,真的。”她看着忍足的眼睛,神情真挚语气温柔又很坚定,“但之后我要处理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帮忙。”
日向看着两人的动作,内心酸涩却不愿打扰。泷岛有几句话压得很低她没有听清,但她也不想听清。日向扭头,抿紧唇努力忍住眼泪。
泷岛往远离忍足的方向又退半步,转身看着日向。
“日向同学。”
日向不及防被叫到名字,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让你带我来这里的。”
喔?还有这样的内情?忍足眯起眼睛,没有出声。他看到被泷岛称为日向的女孩子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泷岛也跟着看过来一眼。
忍足:“……”
聊这种话题的时候别乱看人啊。
好在日向没有说他的名字。
等等,日向?忍足记得自己后援会的副会长似乎就姓日向。去年情人节她还代表后援会给他送过巧克力……
“是迹部。”日向说道,“迹部景香,是她让我带你来这里,还说你死了疯了都和我无关……”
日向说着又哭起来,颠三倒四得将景香的话复述出来。
泷岛想了会儿,才意识到迹部景香这名字有点熟悉。她看向忍足,没有讲话,但眼里却明晃晃写着疑惑:迹部景吾还有这等孽障妹妹?
忍足轻咳一声:“是堂妹,并不熟。”
堂妹与不熟,足以说明一切。
泷岛想了想,说道:“日向同学就拜托你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我回来再处理。”
忍足点点头。泷岛颔首向他致谢,却没有再说其他,而是拄着拐杖往学校南门走去。她走得很慢,光是从背影就可以想象她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她那么擅长忍耐,到底有多痛才会如此呢?
忍足深吸口气,扬声对她背影说道:“一定要回来。”
在听到忍足的话时她似乎顿了顿,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她没有回应,也她没有停留。
直到泷岛的背影消失,忍足才看了眼日向。他本来要说“是你带她来”,但泷岛临走前和他说,“日向同学就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也可以有很多意思。拜托你照顾她,拜托你让她不要乱说,拜托你不要让她接触景香,无论是哪种意思忍足都可以做得很好。
言而无信可不好。
忍足换上笑脸。
高远的天空上有鸟掠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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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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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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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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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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