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欢冷哼一声,清晨时分雾气确实重些,因此夙欢便同意了石瑛的建议,从鹅卵石的小路转到了青石板路上,也就是那片背靠假山的地方。
清晨长凤殿发生的事情安懿也是有所耳闻的,安懿咬了咬嘴唇,还是下决心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既然殿下怀疑石瑛有不轨之心为何还要将她留在身边,甚至是让她接替襄荷姐姐的位置。”
“这人吧只有放松警惕了才能露出马脚来,何况不将她放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本宫到底这心是安不下来的。”
只是夙欢却是不知道石瑛将她引到假山处的真正目的,这种话很明显就是在调拨她与皇后的关系,虽说她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以调拨的,可夙欢也不能任由她随意拿捏吧。
这件事情还是在夙欢的心里留下了道痕迹,按说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理由要针对自己的娘亲,虽说对自己并无亲近之感,可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也都并无苛待。
“那安懿就在长凤殿多多留意这个石瑛的动向好了,说不定会揪出她的幕后之人呢。”
安懿摩拳擦掌,她早就觉得这个石瑛有问题了,若是能知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也算是替殿下分忧了。
夙欢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什么,又朝维桢吩咐道,“将那两个宫女送到未央宫吧,这种谣言还是要让母后亲自处理为好,省得后宫不安宁也让父皇跟着忧心。”
并非是夙欢想要维护皇后,她只是想看看皇后听到这些话后会是什么反应,顺便再借由皇后的手揪出这散步谣言的人,说不定此人也会与石瑛有些联系呢。
维桢跟在夙欢这么多年自然是知晓夙欢的意思,当即便应了下来,打算过了皇后娘娘的午睡时间再去。
夙欢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昨夜本就没睡好,眼下身子疲累得很,
“好了,今晚的夜宴可都要打起精神,你们先都下去吧,容本宫歇息片刻。”
安懿动作麻利地将帷幔拉好,习惯性的用左手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精碳,脚步放轻转身便跟维桢踏出了殿外。
外头的大雪依旧飘扬,隐于乌云之后的太阳没有丝毫露头的打算,苏锦绣将双手放在紫貂皮制成的暖手套袖里,踩着厚重的积雪接过身边茗薇递上来的夜宴名单。
“估摸着今日这雪是停不下了,将跳舞用的露台搬到殿内吧,这样教坊司里的舞女们也能少挨些冻。还有今日夜宴天又冷,给过来帮忙的人多贴些赏钱吧,也算作是本宫的心意了。”
苏锦绣的声音不大不小,可却都是落在了周围宫女太监们的耳朵里,纷纷过来感念着贤妃娘娘的恩赐。
掂量着手中的赏钱,在宫中资历颇深的嬷嬷朝身边的刚进宫的小宫女说道,
“贤妃娘娘可是这宫里头为数不多的好主子了,也难怪圣宠多年不衰深得陛下的喜爱,果真是担得起贤良淑德啊。”
将手中的银钱全部散出去后,茗薇将空落落的荷包收好,撇了撇嘴,替自家的娘娘打抱着不平,
“娘娘惯是体恤下人的,可她们却将这些烂摊子都推给了您,这般寒凛的天气还让您亲自过来监督着,自己却窝在未央宫坐享其成不费半分心力。”
每年的夜宴按照惯例都是皇后娘娘亲自筹备举办的,可今年皇后娘娘在应下陛下的口谕之后,却是将这些繁琐的事情推给了贤妃娘娘去办,这若是办好了是皇后的功劳,若是办不好可就成了贤妃娘娘的罪过了。
苏锦绣轻蹙起眉尖,垂首低声呵斥道,“茗薇不得无礼,皇后娘娘身体抱恙这才将筹备宴会的事宜交由本宫,这般不敬的话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可是要连累二皇子的。”
虽是呵斥的语气,可苏锦绣声音娇糯却是半分的气势都没有,不过茗薇自己也知道方才是逾距了,吐了吐舌头乖乖立在苏锦绣的身边。
举办夜宴的地点定在了御花园的摘星阁,此处离太极殿不远陛下往来会方便许多,君臣把酒言欢之际还能观赏到御花园中梅林的雪景,可谓是一举两得。
苏锦绣在这后宫也操办了不少的宴会,如此一来倒也十分得心应手些,只不过这里还得时时要人盯着,因此这一个下午苏锦绣都靠在这里,就连暖手用的汤婆子都换了好几个。
茗薇绕着大堂转了一圈,回到苏锦绣的身边,“娘娘奴婢看着基本上都已经收尾了,您要不先回去歇会吧别累坏了身子,这里有奴婢盯着就好。”
哈了口冷气,苏锦绣见宴会上的布置大都完成了,接过身后宫女递上来的披风,颔首道,
“你去将陛下平日里用的香点上吧,还有再让几个小太监将铜炉里的炭火再烧得旺些,陛下近日身子不好可万不能受半点冷气。”
茗薇将苏锦绣的吩咐一一记下,唤来几个宫女太监便着手开始准备,茗薇毕竟是跟在苏锦绣身边多年的大宫女,操办起这些也是游刃有余的。
未央宫的素心腊梅开得正好,梅花的娇艳配上冬日的落雪自是最美的风景,梅香阵阵,香气宜人,胜却无数名贵香料。
萧如烟按时起身,说是午睡可到底也是没睡得着,今晚夜宴事关重大,即便是有夙灏的百般保证可萧如烟还是放不下心来。
枳实早早地便来殿内伺候萧如烟起身,自然也是将苏锦绣在摘星楼散发银钱的事情告诉了萧如烟,
“贤妃娘娘此举倒是像收买人心呐,后宫里可都在传贤妃菩萨心肠,正是应了陛下赏赐的封号呢。”
萧如烟理了理宫装的袖口,金线绣制的凤凰栩栩如生,衣角上连缀着的东珠,无不在彰显着皇后的尊贵与殊荣,冷哼一声,
“她惯是会做人的,不过那又如何,这皇后的宝座始终都是本宫的,谁也夺不走。”
枳实将有些沉重的凤冠别在盘好的发髻上,缨络垂旒,钿璎累佩,萧如烟鲜红的指甲划过自己象牙白的脸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间逐渐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即便是她苏锦绣深得圣宠又能如何,陛下的正妻始终都是自己,百年之后皇陵也是与她合葬,贤妃嘛说好听了是个娘娘,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还不就是个妾
铜镜中的萧如烟眉尾轻挑,朱唇缓缓勾起,轻托起自己的下颌,萧如烟的双眸中盛满着癫狂,美人如画却是只识皮不知骨。
今晚若是一切顺利,灏儿按照礼制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到时候她就会荣升太后,垂帘听政把控朝堂,一个妃子若是没了皇上的庇佑儿子的依靠,其结局不过是在这后宫中继续蹉跎。
“父亲那边可有传来消息?”转过头去,萧如烟半垂着眼眸敛去了方才的疯狂之色,低声问道。
枳实皱了皱眉,昨夜传出去的消息到今日下午都没有回复,难不成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可枳实也只能如实道,“萧国丈那边并无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漫不经心地接过枳实手中的螺子黛,萧如烟抚摸着上面冰凉的宝石,凤眸划过一道暗光,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不仅要拉上禁卫军的副统领入局,萧府养的私兵也是时候上场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绝不容许自己谋划多年的计划出半点差错,这盘棋她必定是最后的赢家。
萧如烟起身,拉着枳实的手,满含信任。
“你是从萧府陪嫁来的,伴在本宫也有十多年的时间了,本宫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今晚便由你守在宫门口接应着他们。”
“奴婢定然不负娘娘所托。”枳实长吸了口气,跪倒在有些微凉地上,两手交叩在额前,垂首道。
萧如烟所谋划的事情枳实自然是知道几分的,此行必定也是极为冒险,可她自幼跟在娘娘的身边早已将她视为自己最为亲近之人了,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快起身吧。”萧如烟亲手将枳实扶了起来,可螺子黛的尖部却扎在了枳实的小臂,枳实只得忍着痛意站起身来。
此时,殿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在殿外的蓉音匆匆赶来,“娘娘,长凤殿的掌事太监来了,还带着两个刚从慎刑司出来的宫女。”
“长公主?她可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算准了时候来的。”
萧如烟抬眸看了眼窗外还在下着的大雪,冷哼一声,本想晾着他,让他自己识趣些过会儿回去便是了,夜宴前夕她可不想管这些烦心事。
知晓萧如烟的脾性,蓉音在一旁劝道,
“毕竟也是长公主身边儿的人,若是落了她的面子,恐怕后宫里又会多些对娘娘的微词了,何况陛下那里娘娘也不好交代啊,您先让人进来再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蓉音此番话也有几分的道理,如此关头若是节外生枝可就不好了,萧如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枳实也赶忙将人请进了殿内。
两个宫女身上的皮肉伤还未好,即便是殿内换上了迦南香这血腥味也直冲萧如烟的鼻尖,蓉音颇有眼色的地上了块锦帕,萧如烟接过抬眸多看了几眼立在身旁的蓉音。
“这好端端的,怎就用上了慎刑司的刑罚?”
捂着鼻尖,萧如烟目光落在了维桢的身上,显然并没有在意跪倒在地上的两个宫女。
“皇后娘娘执掌六宫,日理万机,有些事情遗漏了也是在所难免,可这两人公然污蔑娘娘声誉,意图离间长公主殿下与娘娘之间的关系。”
维桢踹了几脚俯趴在地上的宫女,义正言辞道。
这倒是件新鲜事,她本就不喜夙欢,又何来离间?不过造谣这种事情她还是须得妥善处置,否则这些疯言疯语落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少不了又是一顿的责怪。
“本宫与长公主母慈子孝情深意厚,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离间我们母女的?”萧如烟靠在凤椅上,朱唇抿起,不怒而威。
萧如烟执掌后宫多年,威仪六宫,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自然是一个小宫女承受不了的,
“奴婢…,奴婢也只是听其他人说的,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后娘娘饶命啊。”
小宫女连连磕头,嘴角的血迹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溅在殿内铺着的玉石上。萧如烟眉眼微动,视线落在了地面上的那抹艳红,蓉音见状连忙呵斥着守在外堂的小太监,
“眼睛都是瞎的吗?还不赶紧将人拉下去,扰了娘娘的好心情还不仔细着点你们的皮。”
小太监连忙手脚麻利地将两人连拖带拽地拉了下去,小宫女的哭喊声吵得萧如烟头疼,蓉音疾步上前从袖口中拿出两块帕子硬生生地塞到了两人的嘴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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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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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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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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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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