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染白忽然笑了一声,莱尼娅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听她说:“你说错了。”
莱尼娅愣住。
“他是你的阿爹,不是我的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那般直白。
莱尼娅惊愕,没想到染白会说出这句话,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中有东西堵的难受,连带着丝丝发疼。
所以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了三个字,最可笑、最无用、最荒唐的一句话:“对不起……”
染白和她擦肩而过,晚风透着淡淡的温度,不算多远的距离,依旧抬手就可以碰到,碰到又如何?那些年依旧遥不可及。
莱尼娅看着她的背影,看那血月勾勒着红衣的轮廓,阴戾倨傲,再不是当初少年。
手心不知怎地出了冷汗,连带着身体都不自觉的发颤,让莱尼娅想躲在一个壳子里,永远也不出来,如今这个壳子要碎掉了,她恍惚间感受到那年夏天的温度,晃动的枝叶、声嘶力竭的蝉鸣、昨夜疯玩到很晚。
一如昨日。
莱尼娅忽然叫住了她,脸上奇异的浮现出一丝轻快明朗的笑,嗓音也清脆:“姐姐!等明年夏天,我们还能去张爷爷家的后院偷橘子吗?”
“橘子很酸。”染白说。
“可是你还没有尝。”
“没必要了。”
简短的几句对话后是大片大片的沉默,莱尼娅笑的更加灿烂,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啦。”
染白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没有一次回头。
莱尼娅仰头看向天空,笑意一点点消失,她不想哭,所以她无法理解有一个人会连哭也不会。
“阿娘的骨灰埋在西安山上!”
最后,她喊出了那么一句话。
莱尼娅忽然在想,像这样一个人,连哭泣都是无声的,藏起来,偷偷的,不为人知。
她们有幸,在一无所知的幼时,干干净净的相遇。
即使仅有短暂时光。
那天晚上,莱尼娅做了一个梦,已经忘记却又重新想起的梦。
在梦里,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春光明媚,偌大的庭院中姹紫嫣红,一番盛景。
“阿娘,你来追我呀!”
约莫三四岁的孩子提着漂亮裙摆狂奔,笑的灿烂张扬,一不小心跑得急了,脚下绊了一块石头,整个人都往前扑去。
扑倒了一张棋盘。
棋盘上复杂交错的黑子白子瞬间乱成一团,再无章法,棋子哗啦啦的滚落到地上,散落满地。
跪坐在棋盘前的身影瞧着年纪也不大,有种空荡荡的纤瘦感,苍白到有些病态,着一身红衣,长长的银发柔软垂落在身后,指尖还捏着一颗黑子,僵在半空中。
小孩摔在棋盘上,呆了好几秒,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小脸泪流满面:“好疼呜呜……娘,我疼……”
染白怔了片刻,沉默望着散乱的棋盘,迟疑着将棋子放在一侧,慢慢的伸手去扶小孩。
“别碰她!”
手还没有碰到,就被匆匆冲过来的人狠狠打掉,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来者将还在哭闹的孩子抱在怀里轻声轻语的哄着:“不哭了,莱尼娅,乖乖,我的小莱尼娅最坚强了。”
小孩渐渐止住了抽泣,趴在娘亲的怀里,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染白。
那道身影默不作声,半蹲下来望着地上的棋子,一颗颗伸手去捡。
廖茹斯看见她就来气,脸色一冷,伸脚就踹翻了棋盘,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这个当姐姐的是怎么回事?!妹妹在跑你看不到吗?不会照顾一下妹妹!”
棋盘猛地被人踹翻,轰然倒在了地上,沉沉砸在了染白正在捡棋子的手上,钻心的疼痛蔓延在骨节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将指尖抽出来,一点也感知不到疼痛,垂着青紫的手,仰眸茫然的看着廖茹斯,声音清哑稚嫩:“你不让我碰她。”
“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碰妹妹吗?你还好意思怪我!”看到女孩子手指的那一瞬间,廖茹斯呼吸抽了一下,有片刻的愧疚,可是长久的怨恨几秒间掩盖了过去。
“可是我……”
不脏。
没有想过要伤害莱尼娅。
廖茹斯没有兴趣听染白说话,她越是看着这个孩子,头就越疼,总能想到当初那些不如人意的事情。
“够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少和莱尼娅接触,别把你那些厄运传染到莱尼娅身上。”
她冷冷说完,抱着怀中的孩子离开。
庭院中只剩下了一副踹翻的棋盘,散落的棋子,还有一道羸弱身影。
染白长久的望着地面狼藉凌乱的棋子。
还差一颗黑子。
就下完这盘棋了。
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那是莱尼娅幼时第一次见到染白,她趴在阿娘的怀里好奇的看着那道身影,见她在阳光下弯腰费力将棋盘重新搬了上去,一颗颗捡起滚落一地的棋子。
“阿娘,她是谁呀?”
莱尼娅从来没有见过她。
将她温柔抱在怀里的女人平静道:“莱尼娅听话,不要和她玩。”
后来,
莱尼娅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
…
夜色沉沉。
凤凰冒了个头,火红漂亮的羽毛在深夜中异常耀眼:“殿下,我们还做什么?”
染白沉默两秒,微妙道:“你看看天。”
“啊?”
“该休息了。”
“……”
染白又住在那栋阁楼里,阁楼一切都是陈旧的样子,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潮湿又阴冷,气味有些呛人,看起来空荡荡的,勾勒出幼时住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未曾有人踏足。
是个被遗忘的禁地。
她打开了阁楼的那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院落中的桃树,眉眼便柔和一寸,染白在满屋寂静中轻声道:“先生,晚安。”
“这次换我来哄你睡吧。我们今天讲什么故事好?要听童话故事啊,那就讲狼和狐狸。”
月色从窗外洒了进来。
声音轻而微哑,在沉沉夜色中不疾不徐,和曾经那温润低沉的音调逐渐重合。
·
番外民国,想看什么设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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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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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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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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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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