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白瞪着路辞赋,几秒过后,还是抬手握住了警帽另一端,慢吞吞的从地上起来,打了一下青年的手背。
他无所谓的收回手,重新戴好,长睫下眸光沉默。
“你帮我看看身后有没有灰。”染白拍了拍衣袖,转过身让路辞赋看。
“没有。”他道。
“你回答这么快到底认真看了没有?我今天才洗的衣服,陪你坐都弄脏了你给我洗啊?”
“……”路辞赋不得不重新看了一眼,女孩外套挺大的,隐约能看出纤细腰线,双腿又直又瘦,他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耐心回答:“干净的,没有灰。”
“真的?”染白半信半疑。
“没骗你。”
染白哦了一声,轻声问:“你洗不洗衣服?”
“干什么?”
“我看你身上的衣服也该洗了。”染白的语气真诚。
“不用你帮忙。”路辞赋抬手整了整领口,语气平淡。
“我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顺手帮我把外套一起洗了?”
“……”
“呀?”
路辞赋有些头痛,他按了下眉心,对上女孩饱含期许的目光。
“我房间没有洗衣机,要洗的话还得手洗。”染白将外套脱了下来,“你帮我甩一下就行。”
“外面有干洗店……”
“不是说保安都要帮助业主的吗?现在老板有难,你尽个职尽个责好不好?”
怎么这么难撩!
为什么这么难追!!
等我追到手……
染白内心脑补一百场大戏,现实是她连人家小手都还没正经的摸过,见路辞赋没有回答,继续套路:“拜托。”
“……给我吧。”路辞赋犹豫了下,耐不住女孩一直在说,话音才刚落下,外套就被主人毫不客气的塞到了他的怀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碰到指尖,有些烫。
“谢谢保安哥哥。”她声音清脆:“我一定给你业绩好评!”
“不用。”路辞赋低声:“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们还没谈完心,我还有好多”
染白话还没说完,就被路辞赋打断了:“你别还有了,看看现在几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凑上前去抓青年的手,路辞赋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看时间吗?”染白很疑惑。
“我是让你看你自己的手机。”路辞赋忍着脾气,一字一顿的跟染白解释。
“这么暗看手机很伤眼睛,你不是戴表了嘛?”染白理直气壮。
路辞赋竟然无法反驳,他气笑了,舔了舔牙齿,“行。”
随后低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视线中忽然出现毛茸茸的脑袋,楼道间过于昏暗的缘故,看表针也很费劲,要离得近,她也自觉凑的很近,努力去看上面的指针指在哪里。
表盘都被她的头发挡住了,路辞赋看不到时间,视线完全被忽然凑上来的女孩占据,甚至可以数清楚她的睫毛。
心跳突地一跳。
他深呼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从语气中听不出什么特别的:“看完没有?”
“别催。”染白眯起眼睛,抓住了青年的手腕,抬起对着窗户,那是月光的方向,漆黑袖口下腕骨精致,扣着银色简约的腕表,冰冷表盘折射着月光,色泽莹润。
路辞赋猝不及防的被她带着抬手面对月光,僵住。
“一点二十三。”染白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时间,在路辞赋挣开前松了手。
路辞赋早忘记了问时间的初衷,想不通怎么就跟这几个数字较上了劲,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手电筒照着路,“快走。”
“哦。”
染白走在前面,踩着照出来的光的影子,走了几个台阶,停下来,“你别站我后面,和我并排走,我害怕。”
“怕什么?”路辞赋挑起深色的眉,笑的有点凉:“我瞧你胆子挺大。”
“我胆子可小了。”染白面不红心不跳,“况且大晚上一个人站我后面,这感觉能一样吗?”
路辞赋没反驳,和她并排走在楼梯间。
“我来打手电筒。”染白伸出手,青年瞥她一眼,将手电筒放在了她手上。
染白拿着手电筒在楼梯间肆无忌惮的乱晃,到处打过白光,亮的有些刺眼,“看清楚我刚刚画的什么形状了吗?”
“幼稚。”路辞赋懒懒道。
“你不要以为你大我五岁就可以攻击我的爱好。”
“……”
路辞赋忍不住道:“五岁怎么了?也没差那么远。”
“鸿沟啊鸿沟。”染白啧了一声,“你仔细看,我画的是什么。”
路辞赋侧眸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给足了老板面子,盯着她晃着的白光。
“看懂了吗?”
“没有。”路辞赋平淡道。
“笨蛋。”染白又拿手电筒比划了一遍,颇为认真,盯着楼道间的光,“是你的名字。”
深夜的安全通道没有其他人行走,两个人,一束光,声音清脆,传到了路辞赋耳畔,泛起微妙的异样。
“你这么晃,谁能看清楚?”
“那你来!”
路辞赋拿过来,让染白看好,对准楼道拐角的墙壁一字一顿的沿着线条,白光映照在墙壁上,色泽温暖。
一线月光从外渗透进来,两个人的影子逐渐重叠。
“你好慢啊。”
“我快了你还能看懂吗?”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的眼睛。”
“嗤,说话打点草稿。”
“我不仅打了草稿,验算都做完了。”
路辞赋收回手电筒,半勾着唇角笑,“看懂了吗?”
染白点点头,“看懂了。”
路辞赋挑眉,似笑非笑,好整以暇。
“路辞赋是个大笨蛋!”她弯起眼睛,懒洋洋的扔下一句话,还不等路辞赋反应过来就嗖的一下扶着楼梯把手往下面跑,脚步声响了很远。
“……”
路辞赋臂弯还搭着女孩的外套,左手拿着手电筒,往下方漆黑的台阶上照过去,一人站在铺满月色的楼道间。
小疯子。
他写的明明是她的名字,这都认不出来,还敢说他。
三楼,出了安全通道。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路辞赋关了手电筒:“你跑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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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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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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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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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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