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饮水机烧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二低着头，好半天才抬头看向窗外，“大狱里的行刑之日，有人要我的命，我杀了他。”
一旁的曹毅身体抖了下，有些不相信地看向瘦弱的王二，而方汉则没有吱声，反而拿起纸杯喝了口水。
“那鬼地方，五个人头才能换口红烧肉。”杀过人的事，说出来以后，王二反而淡然了很多，“人命如草芥，他们自己都不当回事。”
“我不杀人，自己的脑袋就是别人换口饭的筹码。”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方汉喝完了水，放下了杯子，“我一进门就闻到了。”
“这事虽说严重违反了纪律，但九局错在前，你在那样的环境下奋起反击也情有可原。”
“不过”方汉看了眼一旁的曹毅，“小曹你先把脚环给他带上。”
“是”曹毅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塑料环来，用手递给了王二，“都是同事，你就自己带上吧。”
“这脚环会暂时将你的能力压制”曹毅看着王二弯腰摸索着将塑料环套在了脚踝上，“当然，这东西还有电子围栏功能。”
“事情调查清楚前，你最好就呆在这里。”
方汉边说边看着王二，眼中那抹冷厉稍缓，“今日初步谈话就这样，后面你就在这里等着。”他看了眼身边的曹毅，“一会你把局里《对外交流人员守则》和《关于对外交流期间若干纪律规定》拿过来。”
“游戏就别打了，把这两本好好学学。”
方汉冲着电视摇摇头，同时瞟了眼曹毅，“正是做事的年纪，大好的时光打什么游戏。”
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冲着王二说道：“从现在起不要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他用手指了指王二，“你现在的拥有的能力，好比是个装满炸药的载重卡车。”
“而你，连驾照都没有就上路了。”
方汉带着曹毅走了，临走说的话，让王二站在房间里许久没有动弹。
还是辞职算了。
自己不是开炸弹卡车的料。
王二下定了决心，等调查结束，就和局里提出来。
哪怕后面工作不好找，也总比被莫名其妙成了死囚要好。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自从方汉来过之后，王二悠闲的日子结束了。
当天下午，曹毅便又跑过来一趟，带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让王二将那个秃子和女人的模样形容了一番，画了两张人像来，可惜时间太久，王二也只能记个大概，画出来的人像到底有多准，王二自己都没法肯定。
除了这事，曹毅果然还带了两本红色封面的册子来，“好好背”，他这么和王二说：“加个微信，等会我给你个二维码，你扫一下就能登录学习考核页面。”
“考核？”
王二拿着手机加了曹毅的好友，看着传过来的二维码皱了皱眉头，“这还要考试？”
“没错兄弟，你以为大学毕业后就不用考试了？”曹毅在自己手机上将王二的微信备注了下，“naïve了兄弟。”
“用总局王局长的话，公职人员天天学习，常考常新，那是必须的。”
“什么时候觉得有把握了，你再去考，考不过扣奖金的。”曹毅临走时还特地叮嘱，“先挂在网上把学时凑够。”
行吧。
那两本红色封面的规定倒是不厚，几十页的样子，王二只坐在沙发上花了十来分钟便全记住了。
这得归功于修炼的缘故，王二起先也是吃了一惊，想着什么时候自己有这能耐了？
后来才恍然大悟，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了这些琐事，王二后面几天全是在房间里写一堆报告，个人经历啦、禹洲任务报告啦、镇仙大狱报告啦、个人修炼情况说明啦，一堆堆，一份份，每日除了睡觉吃饭修炼，便是打开手机挂上学习网站，然后埋头苦写，还不让用电脑，全都得手写。
王二写的是头皮发麻，手指抽筋。
就连头发似乎都掉了不少。
曹毅每隔一天就会来一趟，收走报告，再给新的题目，搞得现在王二见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就有些烦。
就这样过了几日，等王二被两个医生带去体检完，一切终于有了说法。
体检没有任何问题，除了那截触手。
王二得到的消息是暂时不能动。
动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后天起正常回九局上班。”这一次，王二又见到了久违的李定一，曹毅也来了，消息是曹毅这小子宣布的：“王二同志个人问题基本清楚了，可以回去正常工作。”
“不过脚环还得带着，除非去执行任务。”曹毅解释道：“方组长的意思是，什么时候王二有驾照了，脚环才能拿下来。”
“可我想辞职。”
王二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实在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可以理解。”李定一没有如王二想象那样挽留，反倒是点了点头，“不过小王你要考虑好，辞职没问题，可”
他止住了话头，看向一旁的曹毅，曹毅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王二会说出辞职的话来，有些匆忙地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光辞职手续走下来起码半年。”
“这还不包括手术的时间。”
“手术？”
“你现在不是普通人啊，要手术去除你的修为和一系列的记忆。”
卧槽。
王二没想到这个。
本以为一份辞职报告的事，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一般人了。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下，咱们局虽然工作强度大，但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曹毅那双大眼充满了王二看不明白的激情，“何况对你个人也很有好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机会修炼成强者的。”
长着触手蹲在洞里的死囚强者？
王二压根不想搭理这个风纪委员。
“这样吧”李定一出来打圆场了，“这些日子，局里人手缺的厉害，又正好碰上个事，小王你先回来帮个忙，打打杂。等事情结束，你再辞职，这段时间呢，也正好仔细考虑下。”
当过领导的就是不一样，一套拖延战术下来，毫无经验的王二只得点了点头。
“这就是社畜的悲哀？”
坐在绿色大吉普车上，王二还在对自己的犹豫感到郁闷，倒是李定一情绪很好，让司机连了蓝牙，开始放起手机里的歌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多少年前的歌了，这局长还当个宝一样，摇头晃脑地跟着哼了起来。
“咱们去的定山县，高速过去200多公里，小王你先熟悉下材料。”边哼着歌，李定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叠资料。
“关于定山县五里河乡出现疑似破门者的情况报告？”
这什么东西？
破门者？
入户盗窃的？咱们不是对外交流局吗，怎么干起警察的行当来了。
王二看了眼前面摇头晃脑的李定一，只得继续看了下去。
“自10月起，五里河乡基层警务站多次报告该乡有非法迷信活动，10月21日，发生第一起人员非正常死亡案例，死者为该乡独居老人，具体情况见定山县分局案情报告。”
“11月12日，再次发生人员非正常死亡，死者为该乡一对中年夫妻和女儿，此案目前仍在侦查过程中。”
“经查，该非法迷信活动发起人为该乡无业人员吴某、张某两人，活动的主要形式为私下聚会，讲经、驱鬼以及喝符水。”
“参与人员主要为五里河乡留守老人及少数青壮年。”
“吴某与张某于10月21日被县分局控制至今，经反复询问未得到有价值线索。”
“一局于10月9日、10月21日、11月12日、11月20日，四次安排人员前往调查，结论为普通的迷信活动，未有门外人员或者势力参与。”
看到这里，王二迷惑了，普普通通迷信活动？
自己从小也是在乡里长大的，可自己那个一天到晚啰嗦的不行的老娘也是个大专文凭。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搞迷信？
还出了人命。
又不是百年之前，农村里到处是没什么文化的愚汉蠢妇。
生个病不去医院，去找神汉巫婆那是常态。
可现在都2101年了啊。
“11月23日，五里河乡基层警务站报告，该乡废弃多年的机井中有动物吼叫声，一局第五次派人实地调查发现，井中留有疑似为禹洲特有小妖赤瞳狐的爪印。”
“二局特殊动物科检验后确认了这一点。”
“经反复搜索，在距离水井1.5公里处的变电房中发现一处人类活动痕迹，提取食物残渣与织物纤维三份，经技术化验，织物纤维应为禹洲玉城所属何记染坊所出。”
“九局派专人与何记染坊取得了联系，从染坊中提取了与现场相同的布料，询问得知此种布料证均为边地几处制衣场订购。”
真有人从禹洲跑过来了？
王二看到这里，坐直了身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确实是有人非法过来了。”李定一扭过头，冲着王二点点头，“关的再严实的门，总会有一两只耗子能钻进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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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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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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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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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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