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老夫人自己是什么心,魏老太太就是什么心,两位老太太都上了年纪,故而,魏老太太这么说,闻老夫人也没强留,却是吩咐司机给买好车票,一路送魏家一行到火车站,她们祖孙一行自然是坐车回南京的。于是,两家人便在港口分离。说来,这些年处下来,闻老夫人与魏老太太这两位老人家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
魏家人急着回北京,火车却是要晚上的时间了,故而,一行人又在火车站附近的饭店安置半日,连带着吃饭休息,也省得在火车站苦挨时间。所以,司机就先打发回去了。
主要是行礼多,孩子多,女人们只管顾孩子就成,随身行礼自己带着,其他的大件魏年专雇了几个挑工帮抬,也就成了。
魏老太太感慨道,“还是美国的汽车多啊。”因为刚拿到驾照未久,魏老太太开车的瘾头特足,她老人家每天上午下午都要带着还没上学的四宝儿出去兜风,说来四宝这孩子,虽则刚断奶没多久,也是一位经常出门的小盆友啦。
魏年道,“看上海不如咱们走时繁华,不知北京什么样了?”
“好不到哪儿去。”魏老太太道,“北京自来不比上海,不过好在北京没打仗。”
这是唯一一件让魏家人放心的事了,先前抗日,南京遭了大难,魏家庆幸的就是北京这些年没打过仗。只要没打仗,日子再难也能熬下去。待吃过午饭,大家在饭店略歇一歇,到了傍晚上火车的时间,便登上火车往北京去了。魏宇魏宏薛怀薛佳都是在美国出生,平生头一回回国,自是瞧着样样新鲜,这整整半日,爱丽丝魏的嘴巴就没闲过,跟弟弟妹妹们介绍着大北京的事儿。用爱丽丝魏的话说,“特别好,特别大,咱家还有一号绸缎庄的买卖,铺子离着皇宫特别近。赶明儿回了家,我带你们到皇宫逛逛去,波士顿可是没有皇宫的。”
薛怀道,“我去过法国的凡尔赛宫。”
“完全不一样的!欧洲的宫殿都是石头的,房屋的墙壁穹顶画上很多壁画,咱们国的皇宫是雕梁画栋,特别的气派典雅!”魏心还指着这四个小的道,“你们现在这衣裳其实不合时宜,我说让你们做些绸缎衣裳,就是回国要穿的,得是咱们北京人儿的派才行!到北京的时候可得换上叫你们做的绸缎衣裳。”
薛怀很讲道理的说,“心心姐,咱们下了船,我看上海人也穿的很时尚,就是咱们上车,车厢里许多人都穿的很好看,就心心姐你一个穿这样的小绸褂大长裙。一点儿不像心心姐你说的,都穿你这样儿的,我就见你一人穿这样儿。”
“就是就是!”三个小的跟着附和。
“就是什么就是什么!”魏心拍拍自己身上的衣裙说,“你们晓得什么,我这是传统,现在的人,都把传统忘了,他们晓得什么呀。我好意教你们,你们就要听。知道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魏宇道,“大姐你现在又不老,还年轻着哪。”
“就是就是!”几个小的继续附和。
魏心端过车厢里买来的桔子汁喝一口,继续跟几个不省心没啥见识的弟弟妹妹讲道理,“你们知道什么呀,到时去了皇宫,那样古色古香的地方,偏生你们一个个西服洋装的,特别不配套。再说,这些西服洋装也不好看,就你们身上衣裳,有我的好?”
魏宇认真的说,“大姐,时尚是包罗万象的,你这个是不难看,可你也不能就说我们穿的不好看吧?”
“就是就是!”
魏心将手一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们还不懂入乡随俗的道理。”然后继续兜售起自己的美学来。
反正,大人们在包厢里就听到孩子们在隔壁唧喳的厉害,幸而三个包厢,孩子们在中间这个,不然得把邻居吵死。如今邻居都是自家人,就随孩子们去了。
坐了三天火车才到了的北京,到北京前,魏心就很有大姐样的叮嘱弟妹全都换了绸缎衣裳穿。于是,魏怀魏宇一个是青绸的长袍马褂一个是天蓝的长袍马褂,魏宏薛佳都是像魏心一样的绸缎褂子大长裙,魏心还很有大姐风范的给俩小的一人戴了一条小珍珠项链,把头发给她们梳整齐,擦过脸,涂过润肤膏,一个个打扮的美美的。魏宇薛怀都没穿过长袍马褂,更甭提褂子上的盘扣了,系半天才系好,魏心给他们抻抻拽拽的弄齐整,还给他们一人一个黑色的小瓜皮帽戴上,方满意的点点头。
魏年都觉着,闺女上辈子莫不是遗老遗少投的胎。
好吧,孩子们非要这样穿,美国奉行的是自由主义教育,魏家养孩子在穿戴上头向来粗放,也就随孩子们的便了。就是车厢里不少同车厢的乘客都奇怪,想着这家子上车时还都是洋派打扮,这下车时,大人还正常,就是孩子这儿也忒土了些,现下遗老遗少也不这样穿了呀。
真是一家叫人看不懂的人家啊!
魏心张罗着弟妹回归传统。
家里也已知道魏年魏银两家人要回来的消息,早盼着哪,自收着从上海打过来的电话,魏金就早早的着伙计到火车站问了火车几时到。她一大早的吃过早饭去魏时家了,瞧着魏杰的媳妇王氏还说,“不行不行,侄媳妇,别穿旗袍了,你婆婆跟我是老派人,穿旗袍还罢了。现在你二舅二姑都是自国外回来的,洋人都时兴穿洋装,阿杰阿明都去换西装,侄媳妇和云姐儿去换了那种洋装裙子穿才好看。”
魏金一早就是让俩儿子俩儿媳都换了洋装打扮才过来的,就是大孙子,也特意做了身小西服来穿,穿上可精神了。
魏金在娘家向来指手划脚惯了的,一照面儿就让侄儿侄女侄媳妇去换了衣服。魏时不大管这个,李氏是个好性儿,就随魏金指挥了。魏金又问,“晚饭怎么着?”
李氏给大姑姐倒了盏温茶,道,“大爷说了,叫泰丰楼的席。”
魏金又寻思,“他们在美国这些年,也不知道还吃不吃得惯家里的菜。要不咱们去北京饭店吃西餐吧?”
“行了,难道留洋几年连家里的饭菜都吃不惯了?这也忒玄了点儿。”魏时问魏金,“大姐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你们吃早饭没?”
“吃了,这不是今儿年咱妈阿年他们就回来了,我早些过来等。他们回来,肯定是奔你这儿。”魏金忙叨叨的,在弟弟这里吃过午饭就张罗着一家子去火车站接人去了。
唉哟喂,那一见面哟,甭提多热闹啦。
魏金魏时两家人都打扮的归国华侨一般,魏年魏银这里,大人们都很正常的穿戴,就是孩子们,自最大的魏心还有在妈妈怀里的四宝儿,一个个不像从美国回来的,倒像从满清穿回来的一般。
魏宇薛怀几个第一次回家的大孩子都懵啦,这,这跟大姐说的可忒不一样啊!
同懵的还有王氏等几个第一次见婆家长辈的媳妇们,这,这跟大姑(婆婆)说的可不大一样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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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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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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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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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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