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如此,那些个真从岛上逃出来的,已经汗出如浆了,步履艰难了,险些连队伍的行进速度都被拖累了。陆安暗道不好,立刻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寨门就出现在眼前。寨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并未安排岗哨,寨里则亮着几个火把,没有说话的声音,冷清至极。
陆安顿时大喜,寨中留守的果然不多,外墙也没修整,还是那道一人多高的木栅栏,想翻过去不就是踮踮脚的事儿?再不迟疑,他高声道:“贼子就在眼前,给我冲!”
这声大吼划破了夜色,也让憋了老半天的贼人们兴奋起来,他们个个吐出了嘴中塞着的枝条,嗷嗷叫着挥刀向前冲去。只要攻破了寨门,夺回了寨子,赏钱和女人还不应有尽有?
前面灯火影影绰绰,诱得人无暇他顾,几个脚程快的须臾就冲出了百来步,眼看着再有五六十步就要摸到寨门了,谁料下一刻却齐齐踩空。只听“嘎巴”几声脆响,有人痛的叫了起来,更有的连都吭都没吭,直接栽倒在了前面竖起的尖刺上,一命呜呼。
一时间,惨叫声响成了一片,偏偏天太黑,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陆安一个激灵,大叫道:“前面怎么回事?”
那群冲锋的贼人已经陆陆续续停了下来,老半天后才有人喊道:“当家的,前面有条老长的沟,陷进去了十来个兄弟,我等还在探路……”
陆安大怒:“愣着干吗,快举火啊!”
他们的火把还没点燃,寨子突然火光大放,彻底照亮这段路面。就见原本平坦的寨门前挖出了七八条坑道,每条只有小腿深浅,却足足有三尺来宽,跨都跨不过去,坑后还插了尖尖的木钉,要是不小心被绊倒了,身子前倾,直接就能给戳掉半条命。偏偏这几条坑道位置还错落交叠,就算迈过了一个,后面还能紧跟着另一个,唯有中间留了个能容纳三四人通过的狭窄道路,得小心翼翼的绕着走,才有可能避过所有陷坑。
这玩意大晚上碰到,可不是要人命吗?冲在最前的十来个人全都中了招,有些惨嚎震天,有些干脆就死在了坑里。
陆安见此情形,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冲过去,别傻站着!”
他是更擅长海战不错,但是这么明显的陷阱也是能认出来的,这要是在坑道边上停的太久,岂不被敌人盯上了?
然而他的话说的还是晚了点,就见四五根短矛“嗖嗖”飞来,落入了扎堆的人群中,又有几声惨呼传来。陆安头上冒汗,尖叫道:“冲过去!他们没几个人的,冲过去就好!”
短矛是从那两座望楼上抛下来的,上面才能站几个人?而且掷矛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吗?怕不是抛个四五次就要脱力,只要冲过了这段乱七八糟的坑道,就能翻墙而入了!
随着他的呼喝,堵在坑道前的贼人们终于又动弹了起来,向着寨门挪动。不过现在就没法放开步子了,那窄道弯弯绕绕,两边都是木刺,谁能跑的起来?可是脚步一停,又有被抛矛手盯上的可能,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缩头弓腰,恨不能满天神佛庇佑,让自己能逃过一劫。
可惜跟他们料想的不同,望楼上的短矛就没有停歇的时候,每次都是四五根,又狠又准,顷刻又带走了十来条性命。也亏得这群海盗都是亡命之徒,才敢顶着脑袋上飞来飞去的短矛,拼了命向前冲。
再怎么艰难的道路,也有熬出头的时候,终于冲过了这段要命的短道,几人立刻疯了似的攀住了木栅栏,想要往里面翻。二当家可是说了,谁第一个打开寨门,就能升任船长,赏银百两!这么重的赏,拼死也得搏一搏啊!
那木栅栏是真的不高,三两下就能爬上去,然而当他们露头的那一刻,一个短促的命令响起。
“杀!”
随着呼喝,闪亮的槍尖刺到了眼前。有人防备不及,直接被戳破了咽喉,戳瞎了眼睛,摔下了墙头,却也有人奋力一跃,挣扎着翻进了寨中。只要双脚能落在地上,就能挥刀厮杀,冲破槍阵,然而预想中的坚实地面并未出现,那人足下一空,直接跌入了坑底。原来在栅栏后面,又挖了一条深沟,毫无防备下,跳进来的都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等这些贼人反应过来,几个持着刀盾的汉子冲了过来,刀锋闪过,鲜血四溅。
伏波此刻并未站在望台上,而是手按刀柄,立于那群辅兵身后,不断地出声提点:“不要慌,手稳些,盯住墙头。那些跳进来的不用管,自有人补刀。记住,你们每杀一个都有战功,别浪费了良机。”
就算经历过海上搏杀,辅兵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啊。然而十来天的操练,已经让他们把“规矩”刻在了骨子里,那些从墙头冒出来的脑袋又确实好对付,连拼杀都不用,戳就行了,哪用多想?开始还有些人担心跃进来的贼人,但是过了会儿,他们就发现那个深坑太管用了,刀盾手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料理了,还担心个什么?
于是众人越打越顺手,越打越放的开,渐渐都学会配合了。有人戳脑袋,有人戳脖子,有人戳胸膛,一冒头就是三四根长槍怼过来,哪有闪躲的机会。这么轻轻松松的对战,还真是从来没有过啊,帮主的手段果真厉害!
他们杀的顺手,寨子外的贼人已经乱了套了。拼死闯过了陷坑,想要冲进营寨,却发现那一截低矮的木栅栏成了怎么都翻不过的死地。不知多少人惨叫着被戳下了墙头,那些艺高人胆大,能躲过槍林纵身一跃的,也都跟跳进了鬼蜮一样,没了声息。望楼上的短矛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在坑道处稍稍停的久些,照样也是死路一条。
这还是个原来的营寨吗?说好的寨里人少呢?
再怎么悍勇的,也扛不住这样的场面啊!没到一刻钟,贼人们就崩溃了,哭着喊着逃了回来。还有些运气不好,半路上被短矛扎死,或是跌进了坑里。
“当家的,攻不进去啊!”领队的小头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就差被吓破胆了。也不怪他会如此,这才多长时间,就折了七八十人,还有不少没死透的人在那儿嚎呢,哭声震天,惨叫连连,偏偏寨中还是安安静静的,让人瞧着就心里发怵。
陆安此刻也是两股战战,强撑着道:“贼子早有预谋,看来硬攻是不行了。咱们先歇一歇,等小二他们夺了密道,在寨中放火,再一鼓作气冲上去!”
见众人面上不信,他又赶忙补了句:“寨里人肯定不多,要不早就冲出来了,哪会做这么多布置?只要再等等,总还是有机会的!”
头领都发话了,众人也不再多言,只眼巴巴望着,盼着火能早点烧起来。
※
夜间乘着小船绕岛一周,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饶是三条小船上全是精锐,也划了许久才转到了后面的浅滩。这边礁石林立,沙滩又长,根本不适合停船,也唯有这些小船才能登岸。
把船停在了岸边,带队的小头目跳将下来,用手抹了把汗:“头领估计已经开始攻打营寨了,正是咱们偷溜进去的好机会。若是能在寨里点起火,咱们可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了,都给我打起精神!”
随着这番鼓励,所有人都拿起了兵器,点起了火把,也鼓足了士气,踩着软腾腾的沙地向前奔去。密道就在沙滩尽头的树从里,此刻也黑灯瞎火的,肯定没人看守。只要冲进去,钱和女人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沙滩再怎么长,也有走完的时候。当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土地,这群人的速度立刻加快,一头扑进了树林。
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林猛晃了晃脖颈,握紧了长刀。等了大半夜,终于等来了敌人,也不枉他带人守在此处。正面的功劳捞不到,送到嘴边的肉可不能放过了!
那些明亮的火把来的飞快,当敌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面前。林猛气沉丹田,暴喝出声。
“杀!”
※
从夜半等到了天色微明,陆安也没等到寨中火起。倒是那些哭喊的伤患们没了声响,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怕叫的太响再挨上一矛。
看着那仍旧静悄悄的营寨,陆安的脸色铁青,就跟个泥胎木塑一样立在原处,六神无主,满脑子混沌。身边人实在是受不住了,低声道:“头儿,咱们先撤吧,这营寨太古怪了,恐怕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道理他都懂,可是莫名其妙折了一半的人手,以后要怎么才能打下营寨?又能拿什么跟赤旗帮谈判,换回罗陵岛的归属?
不知傻站了多久,陆安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撤吧。”
他是为陆氏卖命不错,可也不能真的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这事恐怕还是要告知主母和三公子,究竟如何安排,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可惜白忙活了一夜,也不知那些诱敌的船只回头要怎么收拢……
当家都一脸苦大仇深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士气?一群人拖拖拉拉走向码头,然而还没等走到地方,就有人惊叫出声:“头儿,你看码头,情况不对啊!”
陆安连忙抬头,就见停在岸边的两条船没了踪影,换成了十来条挂着红旗的船,不正是被他们“诱走”的赤旗帮船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多出的船又是哪儿来的?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细想了,正当他惊疑不定,不知该往何处逃时,身边残破不堪的棚屋里突然就钻出了一群人,个个手握长刀,眼冒精光,如同扑食的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陆安脸色惨白,高声叫道:“等等,我们愿降!我是陆氏来的,愿跟贵帮帮主好好谈谈……”
然而没人听他叫唤什么,杀声四起,压住了那略显凄厉的惨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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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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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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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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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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