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地开了。
一只枯瘦如同干树皮的手轻轻地搭在门缝上,将门推开。
房间里的药才刚刚熬好,还在桌上冒着热气。蒸汽氤氲中,我无法看得太清楚。
恐惧如同绳索一般地缚住了我。
“谁?!”
我大声喊道。
门外没有人回答。
那只手,继续慢慢地将门推开。
一个老妪出现在门口。她的嘴都紧紧地皱在一起,露出没有牙齿的干皱的粉红色牙床,似乎是在对我微笑。她挣扎着,好像要向我下跪。
“不用!”我连忙制止她。
还好,她的耳朵似乎还很灵,立刻就站直了,对我继续微笑。
说实在话,这是我第一次渴望自己面前站着的是齐清海。
有的时候,不,不是有的时候,而是很多时候,人的见识往往是被外表所蒙蔽的。
我们自己无法欺骗自己的眼睛,却总是任由自己的眼睛去欺骗自己的心。
那个老妪颤巍巍地取出一个红色的布包,伸长手臂来递给我。
我只好胆战心惊地接了过来。
打开布包,只见那布包里是一块精致的金锁,上面刻着孩子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些吉祥话儿。
屈指算来。拥有这个金锁的孩子应该有十**岁了。
齐青枝!!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掀开被子,跳下床来。那老妪见我只穿着一条绿色地绸裤,立刻着急起来,蹒跚走过来将棉被盖在我身上。
看样子,她不是齐青枝的养母,就是以往照顾过她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那老妪。她却以为我是认出她来了,两眼含泪。用力地点头。
面对这样的眼泪,我还敢继续装成自己是齐青枝么?反正我在这里的身份也早已被拆穿,何必欺骗这个老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起了一种负疚的心态,当这个老人来找我的时候,想必是满怀希望地吧。而我却必然要打碎她的希望。这样老地老人,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已经不可能见到她所思念的那个弱小可爱的女孩子了?
老人的枯树皮一般的手轻轻滑过我的面庞。我看着她喜悦的热泪横流地脸颊。说不出话来。
“您是谁?我——想不起来了。”我低声说。
她笑得更开心,抖抖索索地握着我的手,挣扎着挤出两个字来:“奶娘——”
奶娘?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是以齐青枝的身份被抓进来的,这个老妪多半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便乘着这里没有人的时候过来见我。
我咬了咬牙,正准备对她说我不是齐青枝,门忽然又被推开,门外进来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他刚进来就跪下对我说:“小姐。总算是将你盼来了。咱们这就走。”
走?!
我大吃一惊,他们又想带我去哪里?
“史老夫人,海叔,你们想带小姐到哪里去?”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得欢欣鼓舞。这个人,是梁叔毅。
那个叫海叔的人回转身来。看着他,咬牙道:“二皇子,我总是要带小姐走的,不能让他呆在这里。若是皇上想起了当年地事情,小姐难道还有命么?”
梁叔毅看着我笑了笑,话里有话地说:“放心,她不是皇上要杀的人。”
海叔明显是没有听懂这句话,仍旧坚持道:“不管怎样,我都要将小姐带走。”
握在我手上的那双如同枯树皮一般的手握得更紧了。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手上。
我抬头一看,那个老妪地脸上显出悲苦的表情。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似乎是舍不得我。
“我不走。”我看见她那么痛苦,连忙说。
谁知道我这么说了之后。她竟然更加激动,拼命摇头,同时用手颤巍巍地将我推开。
尽管这样,她的眼中仍旧满满的都是不舍,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一样。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和梁叔毅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老者身上,却见那个海叔走过来,狠狠地对着那位老妇人磕了两个头,同时拖过我的手,将我狠命地往门外拖。
“等等。”梁叔毅啼笑皆非地将他拉住,对他和那位老妇人郑重其事地说:“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决不让小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你这样抛下你的老母,带着小姐离开,一路上又无法保证她地饮食起居,只能让她跟着你受苦,对么?”梁叔毅慢慢地说,“海叔,这么多年了,你在我们府中假装成个哑巴,可真是难为你啊。”
他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惊觉,刚才在门外说话地声音正是这个海叔的音调。
“为了小姐,我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地。”海叔看了我一眼,对我说,“小姐,您还是同我走吧,在这里着实不安全。”
“这——”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还是就在这里吧。”
海叔吃了一惊,将眼光投向自己的老母。
我跪下来,柔声对那老妇人说:“您放心,二皇子说话算话,一定会照料我的。”
我的眼神中,很少有没有参杂忧虑和防备的时候。这是其中之一。我知道,我不用防备这个老妇人,我知道,她和她的儿子甚至将我的安全放置在他们俩母子的性命之上。
顿时,一种极其温暖的感觉慢慢地渗透了我的心田。
老妇人的眼神慢慢变得松懈了,她朝梁叔毅看过去,仿佛是在问他要一个保证。
梁叔毅连忙将方才自己所发的誓再说了一遍。
老妇人的眼睛垂了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喜悦的眼神了。
看着那眼神,我忽然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安稳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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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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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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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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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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