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刚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从地上捡起那张溅满鲜血的绸缎,两手索索发抖,脸膛更加没有血色,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
我欲待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只好站在那里看着他,暗暗期盼他快些平静下来。
然而他没有。过了一会儿,他遽然将那木箱中的绸缎全部拿在手中,大踏步地走到帐篷门口的蜡烛处,将它们统统点燃,丢到门外去。
静夜中,渐渐飘来织物燃烧的味道。
九王爷冷漠的目光,开始投向我。
我不自觉地缩起身子,想朝角落里躲去。
他盯了我半天,才开口道:“辽东乃虎狼之地,塞内正是兵荒马乱的时节,塞外风云诡谲,郡主如果想要保全自己,就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这些,他就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地上。
从来都没有这样孤独过。
为了保全自己,我应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对了,”九王爷又在帐外说:“我已经将你的母亲和弟弟都接来了,明天就可以到达。”
话音刚落,我还来不及答应,只听见帐篷外的人已经走远了。
那一夜,我躺在那张极其宽阔的胡床上。翻来覆去,却总是无法入睡。耳边听着塞外一声紧似一声地风声,只觉得异常凄凉。明日,母亲和弟弟就要来了。可是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去迎接他们。还有,我的大哥,南齐当年的君王,他到底怎么会去了淮安。还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我都不懂。皇兄让我不敢去面对。母亲和弟弟不愿意面对我,十六王爷又——我想起九王爷变幻莫测的情绪,心里忽然觉得异常委屈。
在这样的心情中睡着了,睡得极其不踏实,竟然梦见皇兄披散头发,脸色煞白地向我x近,梦中想叫却又叫不出来。吓出一声冷汗,猛然惊醒。
要到什么时候,当我面对明天地时候,不会恐慌,不会压抑?
到什么时候,才能体会那种悠然自得的快乐,平静而安详地度过每一天?
我只知道,我地周围。充满了惊涛骇浪,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吞灭,无法翻身。
可是这种道路,实在不是我自己选择的啊。
如果让我选择,我只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循规蹈矩地嫁到邻家,和风细雨,无惊无险,就那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
一夜无眠,我侧头看着东边慢慢地亮起来,晨曦渐渐充满整个天地。
母亲和弟弟要来了。
我茫然地坐到铜镜面前,给自己梳洗、妆扮。镜中的人眉眼低垂,无精打采,看起来疲惫而无力,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郡主。王爷请您过去用早膳。”
帐篷外有人这样说。
我依言走了出去。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九王爷的大帐中。
帐中没有旁人,只有他。
“来了?”他竟然破天荒地站起来迎接我。看了我一眼之后,有些吃惊,道:“昨夜睡得不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道:“没什么,王爷不用担心。”
他点了点头,沉默半晌,才歉然道:“昨夜的事,本王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我笑道:“王爷很少给人道歉吧?”
他怔了怔,会意一笑,不点头,却也不摇头。
“昨夜地事,是青枝自己太鲁莽了,随便翻看王妃的物事。”我笑道:“王爷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
他释然笑道:“那就好。”
我看着他,心想,我跟九王爷总算是一同经历过不少的惊涛骇浪,就算是我无意中触犯了他,或是他无意中触犯了我,彼此总不会介怀,毕竟我知道他心中有无数的过往,而他也清楚我心中有多少的心酸和悲伤。
兵士们将早饭端上来,我没有胃口,如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往下吞咽。九王爷没有看我,却突然问道:“你母亲和你弟弟仍旧不愿意见你。徐将军死乞白赖地才将他们带来。”
我放下早点,笑道:“麻烦徐将军了,其实没有必要,他们……只要安全就好。”
九王爷顿了顿,道:“你知道我说的这个徐将军是谁?”
“谁?”我心不在焉地说。
“徐彦。”
我瞪眼看着他,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到我脑海中来。
徐彦,徐彦。
“他今天要一起来么?”
我问九王爷,想了想,又说:“现在我已经不想见他了。”
他摇头道:“他不会来见你。再说,伯阳王那边还有不少军务等着他。若是误了正事,就连他,也是一个死字。伯阳王军纪严明,不下于我。”
“什么?他是伯阳王地人?”我诧异道。
九王爷点头说:“不错,他和他姐姐生长在书香门第,可惜家道中落,又遭人陷害,几乎活不下去。伯阳王收养了他,还将他姐姐迎娶进府,对他们姐弟俩很是宠爱。”
种种过往交织在一起,我头脑中顿时划过一个名字:
“徐丛岚!”我脱口而出。
九王爷点了点头:“是了,伯阳王家的三公子,按辈份来论是我的三叔,他的妻子,就是徐彦的姐姐。”
我冷笑着说:“好,原来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做一个傻瓜了。”
九王爷冷冷一笑,道:“不然。最大的傻瓜,其实是伯阳王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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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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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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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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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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