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山谷中长风呼啸,出阵阵呜咽声,如同幽不散。我费力地取下头上的凤冠,将它轻轻放在身旁的几案上。营帐中只点着一盏牛油蜡烛,勉强让我看得见角落处的一张窄小的床铺。昏暗的光线中,只有那九凤冠仍旧流光溢彩,只是混合着帐外的风声呼啸,显得有些诡异。远处传来众人的欢笑声,那是董将军在为黄云展黄云缙兄弟俩接风,除了防守的将士外,其余人都可以稍稍喝上几杯。
今夜可怎么睡呢?我撩开帐门,看见这个军帐外面没有人把守。
把守又有什么用,我转念一想,惘然笑了。在这边,所有人看我都是一副鄙夷敌视、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的神情,谁会用心守卫我?我又会对谁放心?再说他们虽然讨厌我,却都不敢在三公子面前流露出来。昨夜没有睡好,又一直担心淮安何府中的情况,我着实很疲累了。索性就这样睡吧。
想到这里,干脆吹熄了蜡烛,躺倒在角落上的被褥上,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一闭眼睛,却总是他的影子。我烦乱地摇了摇头,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我必须冷静,必须坚强,否则就算断送了自己,也救不了他和九王爷。
营帐外那帮人忽然开始欢呼起来。我侧耳细听,却听见有人渐渐走进了我的营帐。
我霍地站了起来,迅打燃火绒火石。点燃蜡烛,厉声问道:“谁?!”
门外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掀开帐门。我举着蜡烛对面一照,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黄云缙。只是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竟然有点不敢看我。
我低声问:“将军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却猛然将我抱了起来,大踏步地向着最喧闹地地方走去:那是众人宴饮的中心。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惊慌而诧异地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我,对我微微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那眼神却总是能够让我觉得安慰。我茫然被他横抱着,完全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远处的火堆附近,黄云展、董将军、以及那两个穿青灰色衣服的怪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军士们看见我们走近了,顿时爆出一阵颇为猥亵的欢呼声,我听出他们的声音中不怀好意,顿时有些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放开我!”我羞愤交加。厉声对黄云缙说:“放开!”
他的手,竟然将我搂得更紧了。
他有意穿过众人坐地火堆旁,引得那些人开始污言秽语地叫好,我恨恨地掰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他抱着我。一直朝一座很大的军帐走进去。那堆人轰然叫好。
这个军帐中灯火齐明。我们的影子被映在帐壁上。巨大的。黑沉沉的。
灯光中,我恐惧地看着他。他的行动。我着实不能理解。这还是那个常年对我诸多关切的人么?
他将我丢在床铺上,我竟吓得忘了呼叫。只见他看着我,慢慢朝我靠近。
帐外那些人地喧闹更加沸腾。
他仿佛被那帮人的喧闹惊动,坐起来,提起剑,将军帐内的所有蜡烛全都削灭了。
他动作很快,外面那帮人的欢叫声更快,转瞬间,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却充满了他们淫邪地欢呼声,铺天盖地,混合着我莫可名状地恐惧,一起朝我压过来。
“你——”我看着黄云缙地身影,声音颤抖,低声说:“你敢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黑暗中,只听见他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别怕,我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你困了么?我在你旁边看着,公主好好睡吧。”
我地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黑暗,只见他还在我身边,不过离我远了些,远远地看着我。我心中顿时松懈了下去,困倦得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对我说话,我总是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来人笑着说:“睡得这么沉,我来了都不知道?”我听见这个声音,心中大喜——这是十六王爷地声音。可是我刚刚伸出手去抓他,却又听见何阁老的声音说:“公主已经是我儿地妻子,她日后的一切,都归何府——来人哪,将十六王爷推出去砍了!”
不要,不要。我痛苦地想叫出声音,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明喜!明喜!”有人在摇晃我。喉咙终于叫得出来了,我赶忙叫道:“别杀他——别杀——我嫁给何公子就是。”
有人将我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擦去。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是黄云缙的眼睛,幽黑深远,有些痛苦,却又强自带着笑意,柔声对我说:“别怕,做噩梦了么?”
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奔涌而出,哭着说:“他死了,他死了!”
“他没有死,我会把他救出来的。”面前的人轻轻抓住我的手,对我说:“你别怕,我决不会让十六王爷出什么岔子。”
外面依稀听见还有人在含混不清地说:“恭贺三公子得了个美人!”
旁边又有人大着舌头笑道:“哼,不外乎就是个十六王爷的弃妇,哪里是什么美人了?照我说,给咱们三将军捡鞋也不配——三将军的夫人——呃,……那才是温婉娴淑的美人啊……”
“我们明日还在这里么?”我可怜巴巴地对他说:“明日又去哪里?”
“明日我带你启程,先去河北。”他看我这样子,慌忙说,“我送你去我河北的府中——我夫人和养娘都在那里。”
“你夫人?”我重复了一句,他将视线转开去,不看我。
如果就这样随他到府中,那别人岂不是会从此将我当成他的小妾?
我镇定地说:“好。可是将军一定要救十六王爷,明喜日后不管……总之会报答将军。”
黑暗中,他面有喜色,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男人的心,终究是喜欢占有的,总要将自己喜爱的东西摆在身边,即便不看,即便不管,也要它在身边。他们总要为了某件事情去流血牺牲,小至情爱,大至天下。
我不管他想让我在他身边怎样,总之,我要他去救十六王爷。(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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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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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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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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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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