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去看了看他,他还没有醒。轻轻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偶尔还能听见他发出微弱的鼾声,似乎睡得很熟。
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回忆起白日里的情形,觉得实在是有点后怕。兰叶已经责备过了我,他说这样做过于冒险,没来由地将自己拉进浑水中,实在是蠢得可以。不过万幸的是十七王爷及时醒转,封了晋王的嘴,皇上他们也必然对我赞许有加,而十七王爷日后自会感念我的救命之恩。
我低头去看那个睡得很熟的人,是的,他年轻,豪爽,他一定会感谢南齐的公主舍出命来救他,却不知道我是心中另有所图。想到这里,忽然泛起一种愧疚的心情,无法开解。
“公主……”
床上的人忽然开始叫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低头去看,他已经醒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微微带着笑意,看着我。
“你就这么守在这儿?”他低声问我。声音沙哑,不过听起来还算是有精神。
我松了一口气,点头说:“皇上担心你的伤势,托我好好照顾你。外面还有许多御医和下人都等着呢——我去告诉他们。”
说罢,站起来想走,却被他拉住。
他的手心,带着阵阵温热,传到我的手背上。我一惊,立刻把他的手推开了。灯光下,他的脸竟然又是通红,不过跟刚才不同。
“公主。”他低声唤我,“让他们等一会儿吧,你坐下。”
“你皇兄已经封我为悦和郡主了,我不是公主。”我勉强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猛地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预计。
床上的人依然看着我,说:“有旁人的时候我叫你郡主。不过私下里我仍旧会叫你公主。在益州的城楼上面,是我第一次看见女扮男装的你……我一眼就知道你就是南齐的长公主……今天迷迷糊糊地看见是你在喂我吃药,我不知道多么高兴。”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这些话,整个脸都透出一种绯红,眼睛发亮,很喜悦地看着我。
我心里如同有战鼓在敲击一般,却又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去叫御医进来……王爷您着实需要调养了。”
说罢,立刻快步走出去,轻轻拉上门。
门外寒风阵阵,夜凉如水。我的脸颊却在滚滚发烫。长沙王方才所说的意思,已经过于明显。我只是想拉拢一个强援,却不想有这番局面。
不过……有这番局面又如何,我嘲笑自己,他只是在病愈时一时感激,我何必当成什么严重的事情。就连徐彦,我自认为对自己有深厚情义的人,在重要关头,不是一样的懒得为我费心。他们都是英雄好汉,不会像女子一样儿女情长。
想到这里,心情轻松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转身去找到几个太监和侍女,吩咐他们去叫御医,同时进宫禀告皇上:十七王爷已经醒了。
一时间,听说长沙王醒了,所有人都是面有喜色,王府中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不断有人张罗着给他换衣,熬汤,煎药,闹得沸反盈天,却是喜气洋洋。我在北朝的这几日早就听说,长沙王年轻勇猛,爽朗慷慨,很受人爱戴。他的王府中,收留了不少豪侠义士,都拿他当两肋插刀的朋友。照现在的情形看,就连宫里的下人,也对他抱有如此真切的关心。我扳着指头算了算:在北朝的八个王爷中,汝阳王已经兵变,伯阳王看起来与楚王是一派的,只是表面上尊重皇上;淮南王虽然忠心,但是看得出来既无兵权亦无多少能力;晋王刁钻古怪;长沙王在朝中有许多人支持,而蜀王与楚王,又是兵力雄厚。如此看来,北朝皇上的处境,实在是很危险了。只有那个辽东王可以倚重,但是他明显不是玩弄权术的人,除了带兵打仗之外,其他的就不太帮得了皇上了。他如此势单力薄,还坐拥整个天下,想起来,每天坐在龙椅上,应当都是坐立不安的吧。我叹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看所有人都将全副心思放在长沙王身上,不再有人来理会我,便独自一人走回房去,躺下休息。
那一夜,因为极度的疲倦,睡得很香,第二天直到正午,才悠悠醒来,收拾好了出门来,只见门口竟然跪了三列侍女和仆从,都是王府的下人,不免吓了一跳。
“郡主,该用早膳了。”其中一个侍女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将盘子举过头顶,柔声禀道:“王爷怕惊扰郡主休息,让我们在门外候着,方才若是惊吓到了郡主,还请恕罪。”
我只好点了点头,对他们说:“你们把早膳都放进来吧——王爷怎么样了?”
那侍女说:“昨夜御医说,王爷身上的毒已经全清了。还需要调养休息一段时间,不过已无大碍。御医们给王爷开了些药,吃了之后昨夜睡得很好。方才王爷也刚刚用过了早膳,已经起身了,正由几个人搀扶着,在花园中散步。”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将早膳放在桌案上,竟然有二十九样之多。
这样的早膳,在北朝的定例中,是王侯才可以享用的。我忍不住对他们说:“端错了吧?别误把你们王爷的早膳端过来了,我可吃罪不起。”
领头的那个仆从笑了笑,跪下说:“王爷吩咐,让我们要用对待公主的礼节来对待郡主。原本还应该更齐备的,可惜事情仓促,只能这样了,请郡主饶恕。”
我听得瞪圆了双眼,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脸上红了半天,方才说:“好,你们下去吧。”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悠悠的羌笛声。那曲调不像是我昨天听见的哀伤,更是一洗雄壮之气象,变作柔美而喜悦的调子,轻快温柔,如同溪流,缓缓流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欢喜。
那群仆从和我,都听入了神,过了好久,羌笛声悠悠止住,他们才忍不住笑道:“王爷今天心情真好。”
我情不自禁地想到昨晚他对我说的话,不免有些心绪缭乱。事情已经够复杂了,老天保佑,不要再兴风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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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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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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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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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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