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半晌,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茶碗放在一旁,扑通一声冲我跪下。
我吓了一跳,问:“兰叶先生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郑重无比地说:“小人从此以后就是郡主的仆人,您对我可不用这么客气。”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作答,心里想,你是个大男人,又是北朝皇上求之不得的谋士,我一个南齐的降臣怎么能将你带在身边呢。
十六王爷这时候便站出来说:“皇上已经为郡主和何公子赐婚,兰叶先生要跟随在郡主身旁,恐怕有所不便,何公子也不会答应。小王在京城中有一座别府,没怎么住过,还算是新的。就送给兰叶先生,先生尽可以在京城住下。”
那兰叶先生嘿嘿一笑,拖长了声音说:“多谢十六王爷的美意,我兰叶早就立下过重誓,谁肯出半锭金子买我,我就终生跟随。十六王爷这么说,可不是让我背誓吗。不可以,不可以的。”
众人听了,一片鸦雀无声,心里多半都在想:你要金子,何不早说?当今皇上只要你肯进朝辅佐他,就是每天每个时辰都给你半锭金子,又有何难。
这时候角落中站起来一个人,却是何公子。他和他的姬妾不惯骑马,这几天早就疲累极了,萎靡不振,往日话最多的,近日来连声音都很少听到了。他多半是想早点休息,见兰叶先生在这里啰唆个没完,便站起来很不耐烦说:“喂,你要跟随郡主,很好很好,我同意了。我们何府里正好缺个管账本的,你跟我们回京之后,就随我去账房吧。”
那兰叶瞪起眼睛说:“买我的是郡主,又不是你,凭什么你支使我?”
那何公子怒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身上的金子,自然是我的,就等于是我出半锭金子买了你,对不?”
他这么一绞缠,似乎说得也很有道理,左侍卫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成日家听说何公子是个草……咳,何公子说得很有道理呀,兰叶先生,你就跟了他去何府账房吧。”
兰叶笑了笑,昂首说:“我说可以花半锭金子买我,但是却有三个条件。第一,买的时候,这个人并不知道我是兰叶;第二,买的时候,我必须是穷困潦倒,低贱肮脏,为人所不齿,浑身看不出半点才华;第三,买的时候,他一定是心存怜悯,并不求我回报。这三个条件有一个不符合,即使给了再多的金子,都不算是买了我。”
我听了,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烧:这些条件,当时果然都符合。没想到一时的怜悯之心,竟然有如此回报。日后我如果真的能够留这位兰叶先生在身边,对付西赵那帮人,就更加有把握了。只是男女有别,我日后马上就要进入何府,又如何将他留在身边呢?心里着急,要想个理由出来留他,却总是想不出来。
正在着急,忽然听到何公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行了,不就是郡主买了个人嘛,我不在意,十六王爷,就让他跟着郡主娘娘好了。要紧的,叫那帮人赶快收拾好房间,做出饭菜来,咱们赶紧吃了睡吧。”
我听了他这句话,不由得大喜。十六王爷方才想将兰叶收在自己的别府中,便用何公子来当挡箭牌,没想到这草包公子这样说话,那么他自然也没话说了。
我好笑地看着十六王爷,只见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然后又是和颜悦色的样子,微笑着看兰叶谢过何公子,站到我身旁。我请他坐,他也不坐。婶娘站起来,对他行了个礼,说:“青枝太年轻腼腆,可我这个做婶娘的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兰叶先生肯跟随她照顾她,她心里感激,绝不敢把您当下人的。您若不嫌弃,就让她当您是半个老师,亦师亦友,从今往后,就托赖您多多费心了。”
兰叶听了,看了看我,笑道:“好罢。郡主喜欢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我总是当您是我主子,这就成了。”
左侍卫听了,一脸不屑,对他说:“喂,兰叶先生,咱们皇上多次请您去淮安城里,他亲自来拜访您,让您做大官,您为什么不去啊?”
兰叶缓缓地在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何公子冷笑道:“呸,我看你是想当奴才想疯了。”
兰叶不怒,笑道:“公子这么想也可以。不过不是对的。”
何公子一时间答不上话来,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他横看竖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啊哟,我明白了,什么买不买的,你他娘的定是那天看上郡主长得漂亮,想来跟在她身边有机可乘,对不对?”
他这么一说,边上的左侍卫和一堆护卫竟然缓缓点头,认为极有道理。
我大窘,怒道:“公子说话注意分寸。兰叶先生不是那种浮滑之人。”
兰叶笑了笑,说:“郡主确实是美人,不过何公子大可放心——我兰叶是佛家居士,不会妄自动念,人身之美恶不过是个皮囊,真性在内,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况且,兰叶自小跟随师父走南闯北,据我冷眼旁观,见过的美人中,郡主大致能进前十之数,不过也只能排在第九、十位左右。”
他这么一说,何公子和那帮护卫顿时大感兴趣,纷纷一扫疲惫之态,变作神采奕奕。左侍卫当即馋涎欲滴地问道:“从第一到第九分别是谁,如今在哪里?”
兰叶哈哈一笑,举出右手食指,说:“这第一位,是漠北拓跋部首领拓跋……拓跋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他的大女儿,名叫拓跋雁,如今差三个月零六天满十八岁。是拓跋……是她爹的大老婆所生。”
我听他说话有些低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想你连那个首领的名字都不记得,偏偏记得人家女孩儿的名字和生辰,还说自己是个佛家居士!
不料兰叶一转话锋,说:“此女如今已经准备进献入宫,十六王爷,您如果不去阻止,汝阳王的的叛乱可就更难镇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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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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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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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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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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