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我再也忍耐不住,只觉得胸中烦闷恶心,跌跌撞撞倒退了两步,却正好撞倒了背后的一扇屏风。
巨响之后,我顿时呆住了。
窗外的人影凝滞不动,似乎也是惊异不定。
危急中,我俯下身子,高声叫道:“二哥,你在门外么?”然后,将外衣脱下,把自己弄成衣衫不整的模样,退到自己房间门旁的角落,缩在墙边,一迭声地大叫:“二哥!二哥……”
情急之下,声音发颤,竟然显得很是真实。
齐清河一脚将门踢开,冲了进来,问道:“青枝,你怎么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道:“蛇……”
他朝我看了一眼,见我尚未穿好衣服,顿时有些尴尬,扶着我进了房间,反手取下床上搭着的一件披风,将我裹了起来,低声问:“你没被它咬吧?”
我摇了摇头,呜咽着将衣服穿好,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指着窗边的墙角,哭道:“我刚刚换了一半的衣服,那蛇就钻出来了。唉,对不住,二哥,我吓了你好大一跳吧?”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且不着急去找蛇,反而先向门外看了一眼。
我心中冷笑,心想勉强算是躲过一劫了。
“益州潮湿,自然是有蛇的。”他抚慰道:“赶快穿好衣服,我就在这里陪你。”
说罢,他并不走出门去,只是背过身子,等我整理衣衫。
我缓缓地将外衣披上,心中尚且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齐清河既然认识十六王爷,那么他和十六王爷身边的谋士私下见面,也并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崔定国为何会杀了那个老者,他不也是十六王爷的人么?二哥所说的主人又是谁?
边想边换好衣衫,提起包袱,伸手准备去拍他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却立刻停住了。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是猛地被他叫醒,没有留心。现在他静静地背对着我站着,我一瞥之下,竟然看到他脖子上没有胎记。
我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的那个二哥齐清河后脖颈正中有块拇指大小的青色胎记。有一次他温书时睡着了,我同大哥调皮捣蛋,便拿了墨汁毛笔,将那块青色胎记涂成黑色。温大学士知晓后,罚我们抄书,我写字最慢,最后还是二哥帮我,方才在用晚膳前抄写完。
当年之事,历历在目。故人却不一定是当年的人了。我心中了然:面前的这个齐清河,只怕是假的。
想来我刚才也是太过大意了。随便来一个人,说是二哥,就信了他是二哥么?
这时候他回转身来,脸上带笑,说:“青枝,走吧。”
我微笑点头,领着他走出门去,心中却打定主意,绝不将他往皇叔那边带。
门外,自然已经没有崔定国的身影了。
我沿着走廊缓缓地向皇叔就寝的反方向走,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我也沉默不语。也许是双方都觉得对方古怪,却又无从问起。细想起来,自从我为了离开南齐,狠心杀死大哥的时候开始,身边的蹊跷的事情确实很多,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前方灯火暗淡,走的地方越来越黑,浑不似有人住的地方。
他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对,眼中透出疑惑,低声问道:“青枝,皇叔……是住在这里么?”
“是啊。”我点头,装作茫然不觉地问道:“二哥你不记得么?皇叔以前眼睛中过苗人的毒针,虽然被治好了,一直怕光,晚上从不许点一盏灯。”
他不知是计,还点头叹道:“是啊,离开这么久,我竟然都忘了。他老人家如今身体还好么?”
“还好。”我点头说,“他很惦念二哥你,经常说起你……”
两个人谈谈说说,不觉已经走到长明宫的花园附近,他大是疑惑,问道:“这个……这不是花园么?”
我点了点头,这才冷笑道:“皇叔就寝的地方,离这里极远。四下无人,我们不妨直说,兄台到底是何人?”
他一听见这句话,神色大变,强笑道:“我是你二哥齐清河啊。”
“是么?”我也不跟他争辩,缓缓地走到他身边,恶狠狠地笑道:“二哥,你既然是我兄长,为何不唤我的小名了?”
“你的小名?!”他喃喃地说:“他只说是叫青枝呀……怎么还有小名?”
我冷笑,问:“他是谁?”
他见无法隐瞒,索性不再伪装,一昂首,说道:“我不是你二哥。”
“那你为何要冒充他?”
面前的男子摇了摇头,笑道:“长公主,你以为我会把军国大事告诉你么?”
“未必。”我笑着靠近他,猛地从腰带中抽出一根银针,扎在他腰间的要穴上,他大惊,猛地跃开,左手将腰间的银针拔出来,右手已经从怀中拿出一把尖刀,向我砍来。
“别动。”我厉声喝道:“针上淬有剧毒,只有我才有解药。”
他一愕,随即咬牙切齿地将刀放下,笑道:“公主这身功夫,着实古怪啊。”
我不去理他,拿出一张丝帕,轻轻地将他扔在地上的银针捡起来,擦拭干净,将它收回腰带中,缓缓地说:“你是谁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掉十六王爷的那个手下?你老实回答我这三个问题,我就替你解毒,放了你。”
他摇了摇头,说:“我绝不会吐露半句。”
我点了点头,柔声说:“可是那毒药会让你一时三刻也死不了,唉,我手无缚鸡之力,藏尸体多半也是藏不好的,他们当然会发现。逼问之下,我自然什么都会说。此事涉及到南齐长公主和摄政王,他们自然会查个清楚。此事难免会牵扯到你家主子,你受得了么?”
冷月下,静谧中,我说话的腔调说不出的恶毒,他眼神中,渐渐地流露出惧意,张口说:“好,我告诉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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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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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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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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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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