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心机乱>第六回 不畏心期阻,惟愁面会难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窗外雨声潺潺,一种潮湿、寒冷却又清新的气息渗进马车。

  迷迷糊糊地觉得四周传来赶车的吆喝声,就连我自己和床,也在很有规律地摆动。

  硬撑着抬起头来,耳边忽然有几个人的声音喜悦地叫道:“好了好了,小姐醒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一辆很简朴的马车中,蓝色印花的布帘在窗畔摇摆,坐椅上铺了几层褥子,又软又暖,六个妇人在两边雁翅排开,笑mimi地看着我,手里捧着手巾、茶壶等物。其中一个白净清秀的年轻妇人将一盘点心递在我手里,小声说:“公主,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吃些点心吧。”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接过点心来。着实是饿得很了,颇有些狼吞虎咽。另一个大约有三十岁出头的妇人递过茶水,说,“公主慢些,喝点水……对了,摄政王吩咐我们在路上不要泄露公主的真实身份,因此我们以后在路上都只称呼小姐,请殿下不要见怪。”

  我猛地听她提到皇叔,顿时清醒了起来,昨夜的事逐件出现在脑海,眼中立刻迸出眼泪来,喉咙哽咽,再也咽不下点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皇叔……他可是……他还好么?”

  那几个妇人眼神交汇,却都不说话。

  那个年级稍大的妇人显然是头儿,勉强笑着对我说:“小姐已经出了宫,就不要惦念着家里了。”

  我心里一凉,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觉得胸里堵得慌,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皇叔定是中毒身亡了。刹那间,他往日对我的宠爱顿时掠上心头,更加深了我心中原本就已经忍受不住的歉疚。

  “回宫。”我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我们不能回宫。”那领头儿的妇人抓住我的手,抚慰说:“王爷昨夜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大夫们此时都在他身边,想来是没大碍的。王爷心里最记挂的是小姐,只要小姐平安到达你二哥身边,他的病自然会好得更快……”

  她眉目低垂,人长得很敦厚,衣着朴素,让人看了觉得很稳重。即便是在马车摇晃中,她说出的话也是声调平稳,我听了真觉得有说不出的舒服。

  真的不能辜负皇叔的心意么?我心里迷迷糊糊的仿佛想不清楚一般,朦胧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去蜀地的。

  这妇人见我镇静了许多,很高兴,继续柔声说:“这国家的大事,女孩儿管不了的……小姐能够这样牵挂家国,就是皇上在地下也会安心……”

  皇上……不是摄政王,就是皇上,我对南齐,总是欠着命的。

  这句话刺到了我的痛处,立刻又铁了心道:“不行!回宫!”

  经过这么一闹,神志已经完全清醒。顿时心里明镜一般,将丝丝缕缕都想了起来——皇叔的“病”,只有吃了解药才能见好,而药方只有我知道。更何况……京城还有徐彦。他是京城守军中的左骑都尉,我不能离开。

  那帮妇人见我喊着要回宫,束手无策,其中有两个人焦虑地揭开车帘窥看外面道上是否有人,是否会听见马车里面的吵闹。

  “不用看了,”我擦了擦眼泪,很坚决地对她们说,“本宫要回去看望皇叔,等他没病了,再离开。”

  “哎哟,祖宗……不对,小姐,”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妇人慌了,走过来低声说:“好不容易出来了,难道还回去吗!摄政王年轻的时候也是南征北战的,身板硬朗,虽然病了,开几剂药吃了,肯定痊愈……”

  她的声音不像方才那两人那么沉稳温柔,说话又快又脆,我听得心烦,又知道跟她们讲不通,心里着急,便推开她们,向前跌跌撞撞地迈了两步,揭开前面的帘子,对驾车的两个车夫喊道:“本公主有令,即刻回宫!”

  当我揭开帘子时,眼前的情景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帘子外面,整整有一百余人围绕着这辆马车。这一百余骑和其余几辆马车组成了一个商队。前面的车中不知装了什么,显得很是沉重,在泥泞的道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听见我的叫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我认出领队的人正是皇宫的御前侍卫统领孙将军,便招手叫他过来。

  见我召唤,孙将军将马交给一个亲随,跃进马车中,焦急地问:“公主,为何要回宫?”

  “昨晚我晕倒之后,皇叔究竟怎么了?”我尽量不去管心中如同虫噬般的不安,只管问他:“皇叔……病了?”

  “不是。”孙将军皱着眉头说,“属下不敢隐瞒公主:昨夜我们按照摄政王的命令在宫外准备好,只等公主被送出宫来之后,便远走高飞。不过久等您不到,宫里有公公出来传话说,摄政王突发肚痛,公主也晕倒在地,御医们正在诊治,让我们继续等待。过了一个时辰,宫里的这几位宫女便将公主抱了出来,据说,摄政王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我身子一软,忍不住伏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公主,”孙将军低声说,“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我擦了擦眼泪,盯着他说,“不过讲完了,我一定还是要回宫的。请将军一定要送青枝回宫。”

  “是,如果公主听完还想回宫,属下一定护送公主返回,万死不辞。”孙将军顿了顿,掀开车帘,对我说,“公主请看,这外面的一百二十人,不是寻常人物,乃是御前侍卫、京城守军中最精锐的人,每一个都身手不凡,是保护皇宫的最得力的力量。摄政王让他们全部出城,护送公主,这番苦心,公主难道忍心辜负么?”

  这一席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我要回去。”我转过脸来对他说,“将军,皇叔他这样……我实在不忍心独自走了。”

  孙将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出了马车。过了一会儿,车队便开始转向,掉头回京。

  那一刻,我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摄政王的侄女,我多么盼望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南齐公主。

  车上的那几个妇人脸上都是一副惧怕担忧的神情。原本她们随着我出了京城,可以远远离开那战乱之地,如今又被迫同我一起返回,自然不乐意了。

  “靠近京城之后,你们都可以离开,我一个人进宫。”我打破车上的一团死寂,颇有些抱歉地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强拖着你们进城。”

  她们听了之后,都略略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很显出来,嘴上还是说,会随着公主同生共死之类的话。我笑了笑,也不去理会。人情冷暖,我小时候在西赵的皇宫中还见得少么。

  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有阵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来势很急。孙将军立刻纵马奔到我的马车附近,吼道:“前五十,后五十,中间的保护小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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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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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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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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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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