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僵持,岳翻抢过云儿抱在怀里哄拍。
“五哥,云儿的腿怕是废了,或许今生今世难以骑马,或许难以纵横疆场。这些都是拜五哥这父亲所赐。但云儿始终是岳翻最疼爱的侄儿,岳翻不嫌弃他,岳翻要带云儿走。”
“云儿。”岳飞呵斥。
岳云跪在上:“爹爹,云儿随六叔走。”
岳飞咽气,转身离去。
忽然回身厉声呵斥:“你六叔可以走,贪恋繁华享受者不要留在岳飞帐下!只是云儿,你胆敢忤逆,就不要后悔!”
岳飞满心烦闷回营,一身青衣小帽在营里走动。
不远处的帐子中,传来士兵们高声说笑议论:“听说岳云小官人是相公的养子,不是亲生,所以相公才往死里打他,拿他立军威。哪里有把亲生儿子非斩即打的,十来岁的孩子,一百军棍呢。”
“听说,小官人是战场上死难兄弟的遗孤,相公好心收养了。这亲生爹娘知道十来岁的孩子被打得死去活来,要多心疼。”
“要是我,宁可不被收养。养大了不过做筏子为老子的功名垫路。”
“胡说!岳相公不是这种人。”
“谁胡说,小官人帐里的银钩说小官人都默认了。”
“别乱操心,人家的事,愿打愿挨的你管啥?”
一阵哄笑声。
“相公,别听那些嚼舌根的乱说,都是闲得欠打嘴的。”
岳飞瞟眼朱大壮,淡笑无语,不屑的一笑。
谣言越传越凶,终于有一日,岳翻不知为何一位副将打架,打得那位副将满脸是血。
岳翻被相公下令抽了二十鞭,在辕门罚跪示众。
宝帘心惊肉跳,低声对云儿说:“云儿,那位被打的副将,就是那天在讲云儿的娘是~~是~~的哪位。”
两行清泪滴淌,云儿跑去辕门,跪在六叔眼前。
“六叔,云儿知道六叔为什么?云儿是谁的孩子不重要,云儿是六叔的乖侄儿就是了,云儿随六叔走,云儿不在军中给爹爹丢脸现世。”
岳翻揽过云儿,搂在怀里,低声耳语:“云儿,不听那些鸟厮喷粪,云儿是岳家的长孙,谁也改不了。”
张宪和傅庆传令下去,如若再有人妄议军队无关的长官家事,严惩不贷。
云儿在小河里洗澡,洗尽身上的污血痕迹,新落痂的疤仍是明显。
散落一头乌发,旭日晨光中泛了幽兰的光彩。
“月儿,你会盘发,帮哥哥的忙,把头发束上去。”
“束发?”宝帘接话说:“那是要及冠的年龄由爹爹和族里长辈去束的。过两年自然会束,你急的什么?”
“抓髻带兜鍪不便,怕那日就是抓髻刮了兜鍪才害云儿下马。月儿帮我盘上。”云儿坚持的吩咐,阳光下的笑容遮掩着内心的阴翳。
头发高高束起,月儿用一根竹枝为云儿当发簪插上。再看束发后的云儿,额头上那顽童般的碎发全无,露出宽展的额头,浓眉长睫下一双小鹿般忽闪明润的眸子,少男般的英俊青涩,立时显得如个小男人般。
月儿看着,脸上绽现舒心的笑容。她一笑,云儿看了月儿那丑丑滑稽的笑容,也笑靥飞绽。
面对着战马,云儿一头的冷汗,几次咬牙拉住缰绳,左脚踩鞍,右脚一抬,却如千钧巨石牵扯在腿上,抬不起来。
“云哥哥,别急,慢慢来。”月儿担忧的劝慰。云儿却倔强的坚持不停得走向战马。
岳云被唤到中军帐,父亲很少在军营里召见他。
望着立在一旁的云儿,风吹过麻衣下摆飞卷,高挽的发髻显得英气勃勃。
岳飞本想斥骂他胆大妄为自己束发,却又咽下埋怨。
“不想当兵了?”岳飞问。
“岳云不能骑马,也会上阵杀敌。”
云儿傲然的说。
“为了那一百军棍嫉恨为父不成?”岳飞愠怒,云儿跪:“孩儿不敢。岳云无能,落马受责,无话可说
“相公,安吉军情禀报!”一阵战甲战靴的响声,几名裨将报名进帐。
云儿垂手立在一旁。
“相公,楚昭明太尉率一千精兵追杀戚方匪部,大败戚方前军,却撤军时遭戚方暗算,被戚方之子戚继祖射杀。一箭穿颅而过。”
岳飞极力控制惊骇的神情,戚方不过是匪寇,楚昭明一员大将,未能捐躯抗金沙场,却死在戚方草寇之手。
“相公,戚方匪类十分小贼,他们拆毁官桥,骚扰当驻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更有甚者,戚方之子戚继祖箭法甚是了得,射杀不少宋军,都是绿竹箭穿眼透颅伤命。”
“相公,戚方伤亡惨重,对岳家军恨之入骨,抓到的俘虏立刻斩杀。”
接过偏将递上的绿竹箭,青绿色箭杆与众不同,上面赫然刻了“戚继祖”三字。
云儿看出父亲的痛心愤怒,只听父亲对朱大壮吩咐:“传岳翻来见。”
“相公三思,戚方凶悍,总是埋伏暗算,莫要伤了六爷。”偏将慌忙拦阻。
往往危险的仗,都是六叔和傅庆这些父亲亲近的人去应战。岳云心里不由为六叔担忧。
六叔得令出帐,岳云见父亲目不斜视的出帐,不屑看他一眼。
云儿进退不是,看父亲走远,才蓦然的出帐,朱大壮一旁拉了他劝阻:“小衙内,相公近来心情不好,就是委屈,小官人也担待些。”
岳云点点头,忍了泪绽出笑颜。
“有刺客!”帐后一阵纷乱叫嚣,就听一阵匆促的马蹄声,一匹黑马驮了一重甲士兵飞马过来,弯弓搭箭直向孤身离去的父亲奔去。
云儿头脑忽然一阵空白,惊叫一声:“爹爹!”
不顾一切的迎上,就在黑马从身旁飞过的一瞬间,云儿纵身抓住那黑甲人的甲丝绦跃上马,紧紧从后面卡住那人的咽喉。二人挣扎片刻,云儿拔出腰间赵构御赐的短剑,捅入刺客的大腿。扭打在一处就在岳飞身后不远处一起滚落在,巡营的士兵追上,将刺客擒住。
“相公,是抓了几名刺客,是戚方的人来行刺!”
“嚣张!”
岳飞怒喝。
云儿落时,脸被磕青,追上来的朱大壮心疼得为他揉着:“小官人,大叔拿个鸡蛋给你揉揉。小官人人小,可真是英勇。”
众人对岳云智勇双全的赞许,岳云却摸摸那匹马,惊魂初定,却高兴自己突然能骑马了。
岳飞阴鸷的目光上下打量儿子,用手和蔼的抚弄儿子的头发,在众人对云儿的赞誉声中,一把揪过云儿扛在肩头,向营帐走去,吩咐亲兵任何人不许擅入。
云儿慌了神,他忽然醒悟,爹爹定然是误会他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急关头突然能骑马,他无法解释。
“还要如何欺瞒为父?”岳飞将云儿掼在榻上,掀翻云儿狠狠的几巴掌抽下,云儿放声大哭起来,他委屈难言,急得抓了爹爹的腰带求饶:“爹爹不打云儿,云儿不敢欺瞒爹爹,云儿没有。”
“为父打得打不得你?”爹爹的巴掌重重落在云儿身上,云儿踢了脚挣扎。
“爹爹还是拿军棍打云儿吧,爹爹的手重。”
云儿的挣扎哭闹,没了那日受那一百军棍的坚强倔强。
云儿在啜泣,抓了爹爹的腰带,头贴到爹爹怀里蹭腻。
“爹爹,云儿能骑马了,云儿不会给爹爹丢脸,云儿不走了。”云儿抽噎着,岳飞伸手想看看孩子伤得如何,冰冷的手触及云儿的腰,云儿周身一颤。
岳飞搂紧云儿,孩子一脸的泪,俊美的面颊令人怜惜。岳飞嗔怪责问:“云儿可是爹的亲生儿子?”
云儿羞愧的低头。
岳飞露出难得的笑意,揉揉云儿的伤,伸手拔下云儿束在顶上的发髻,一头乌发落下。
“你六叔小时候也一般的无赖,怕再过两年及冠了就生远了。”“爹爹,云儿没有欺瞒爹爹。云儿不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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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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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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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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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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