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在求情,月儿却义正词严的说:“相公治军严谨,当然是有道理。不然打造不出精兵。但量刑要依军法,岳云操练时坠马,如若换了旁的士兵,元帅如何处理,顶多怒其不争,打上几军棍教训罢了,不至于死罪。”
张宪平日也喜欢伶牙俐齿的月儿,不想他平日貌似文弱,关键时竟然有如此胆量,忙喝退他对岳飞建议:“若说受责,属下当领责在前,岳云是属下的士兵,属下定会责罚,求岳帅治罪张宪。”
张宪的一句话,在场官兵跪求饶。
王贵劝说:“相公,大家都吓到了,看日后也没人敢在操练时大意。相公~~”
王贵暗示岳飞见好就收。
傅庆催粮回来,听说此事匆匆敢来大叫:“谁要杀我乖侄儿。”
“胡闹!”岳飞一见傅庆回来,也是哭笑不得,傅庆这愣头青一搅局,多么严肃的事也变为闹场,尤其他和岳云要是合演一出戏,更是难缠。
果不出所料,岳云见了傅庆,鼻头一酸,搂了傅庆落下泪来:“大叔,别求爹爹他,.还疼侄儿,日后就将侄儿的尸体运回老家,侄儿要守了母亲的那个山崖葬了,让母亲知道云儿不能为她杀金狗复仇了。别让奶奶知道。奶奶身体不好,要伤心的。”
摘下云儿的兜鍪,头上两个抓髻的云儿还是个孩子,俊俏的模样楚楚可怜。傅庆也哇哇大哭起来,岳飞暗笑一声,见岳云也是吓得脸色惨白,就下令道:“把岳云重责一百军棍!”
众人一听更是吃惊,那军棍打人之狠,就是成人也受不住,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众将再要求情,岳飞却一挥手:“本帅已经法外开恩,莫要聒噪!”
两旁的行刑士兵虽然不忍,只得提了荆棍过来,掀翻岳云在,打落一身重甲,将衬底的衣襟掀起,裤子扒落,两腿一绞,一五一十的喊着数,那军棍就打下。一百军棍,从脊背到臀腿,左右交替。
岳云先时惊愕失措,待头脑清醒弄清情势,那军棍已经打在肉上。
“啊”的一声惨叫,云儿眼泪夺眶欲出。
猛然间,他强抬头的目光看到父亲那冷峻的脸,含了秋日的风霜,丝毫没有疼惜之色。云儿心里委屈,想如在家被爹爹责打时伸手去抓爹爹的腰带,可手被紧紧按住。
周围关注的目光,有惊愕有痛惜。
云儿只听了父亲的怒斥,斥责他练马术的不用心,疏忽大意,斥责张统制治军不严。
眼泪顺了喉管倒流,云儿忍了哭声,紧咬住鬓间一缕乌发。心中无限的委屈不服,令他心底的那丝高傲之气冲撞而出,尽管他被当了军队打军棍承受苦痛和耻辱,但他不能让父亲小觑,看到他可怜虫般的落泪;他也不忍让月儿等小兄弟看了他哭喊而伤心;更不能让众将官小看了他岳云。他既然能在马上威风凛凛的翻腾自如来去如驾祥云,就能向一员大将一般直面这残酷的军法。父亲曾经奚落说:“还是留在你祖母身边当个乖孙儿,少要去军队给岳家摸黑。”
是他当年牵了爹的衣角央告:“爹爹带云儿走吧,云儿要杀金狗给娘报仇,云儿会是爹爹的骄傲。”
如今在众人面前落马,爹爹一定是万般无奈又颜面无光,他岳飞的儿子,如何如此不堪。
云儿忍了疼,那刺骨的疼痛比爹爹平日家法责打疼痛许多。平日竹篾打在肉上,他还要耍赖的哭闹,还有将头蹭到奶奶怀里诉说委屈。可现在奶奶在哪里?
想到奶
儿想到了娘,为了躲避金兵的侮辱,在悬崖边毅然选以全贞洁。大宋皇室无以多的帝姬娘娘都做不到这点,母亲却做到了,是他的光荣。云儿想到娘,忍忍疼痛,不去多想,只是那疼让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回相公,岳云昏厥了。”
“汝等职责是行刑执法,如何做还用问本帅,一百军棍,一棍不得少。”
“相公,元帅”哭号声连成一片,岳飞面沉似水,心里却在暗自咬了钢牙,打,怎么不该打,你失误了,这就是结果。打仗军队里就看结果,任你平日如何好,夺不下城池,千万个理由也是无用。
“大哥,你别忘记任士安总管之死。”傅庆一句话提醒了岳飞。不久前,任士安就棒疮发作一命呜呼,之后军中提到军棍都谈虎色变。怕是傅庆也担心岳云有个闪失。
岳飞咬牙,低声说:“军中无戏言。”
岳云天旋转重醒来,周身无比的疼痛,两腿都在抽搐,恨不得将腿跺掉才好。那军棍再次打下,众将眼见了岳云身上血肉模糊一片。
行刑的老兵低声耳语:“小官人,你别绷了皮肉,易受伤的,松口气。”
岳云已经顾不得许多,呜咽的说:“自管打吧。”
不知道死去活来几回,岳云隐隐觉得是在谁的背上回到的营帐。
小伙伴们围了云儿哭泣,郎中摇头都不忍下手。
傅庆焦急的骂:“上次任士安不就是你给治的吗?不是头一次治军棍棒疮,如何这么手忙脚乱。”
“就是任士安被小的治死了,才不敢。这不定哪块儿皮肉揭起来就活活疼死人的。”郎中说。
“快拿些草纸来,贴了把血吸去,再去处理烂肉。”
众人慌做一团,营帐里却听不到岳云的呻吟声,只是月儿等人的啜泣声音。
“这头好烫,要退热,不然要烧坏人的。”
“就是好了,也成了呆痴。”
“痴傻了也好,不用受罪了。”
月儿待大夫处理过后,见了岳云身后不忍目睹的伤口,一批批人进来看看又叹气的走开。
第二天,岳云昏迷不醒人世,水米不进,撬口灌药就一旁流溢。
“喊他说话”郎中吩咐,摸摸云儿的额头,目色慌张:“任总管临走的时候,就是一般的症状。”
任士安临咽气前放弃说话的惨剧,闻讯赶来的岳翻抱起云儿摇晃:“云儿,六叔知道你疼,可你要说话,先跟六叔说句话。”
云儿不说话,一动不动,鼻息微弱。
“云儿,云儿你睁眼看看六叔。云儿,你醒过来,六叔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六叔保证云儿日后不再受苦挨打。好云儿,说话!”六叔的哭声,云儿终于哭泣着扭动一下身体,沙哑的声音喃喃挤出句:“六叔~~不~说话,六叔~~把娘吓走了。娘别走,娘被吓走了。别说话。”云儿哭闹着,岳翻红着眼抱紧他。
岳翻满眼是泪的来到兄长的帐子。
“兄长,巴蜀军中,岳翻等不及要去了。军中的事交待过。只是云儿,岳翻要带走。”
“云儿姓岳,是岳家长孙。”
“云儿险些姓姚,云儿已经被兄长送了人;云儿或许也会同任士安一样,毙命杖下。八十军棍能打死个成人,一百军棍就能逃个孩子吗?”
屋内沉默。
“云儿生死关头的时候兄长在哪里?兄长没有去看云儿一眼;云儿险些就随了任士安去了,叔伯们千呼万唤才把云儿的魂唤回来。云儿睁眼,哭闹责怪我惊走了他娘,兄长,嫂嫂怕来接云儿了,云儿已经要随嫂嫂去阎罗殿点卯。岳翻在后悔,若是强留了云儿在人世,怕是不是还令他将来忍受无尽苦难。为了大哥的成就,他要为兄长当多少此铺路石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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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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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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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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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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