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漫无方向的伸起来,紧阖的双目覆盖在长睫下。
岳翻暗骂自己废物无用,他握了匕首的手在颤抖。久经沙场纵横于万马军中的他平日在岳家军以铁血著称,谁不知道他岳六爷的威名。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如此优柔寡断。
人但凡在犹豫的时候,总爱为自己找个原谅自己谬行的借口。
岳翻心想,如若这么了断了这小金狗,怕也忒的便宜了他。如果爬出山谷寻到兄长,自己又没能擒获金兀术,也难逃一刀。兄长军令如山,从不徇情,说到做到。既然出山是个死,留在山谷也是个死,不如留了这活生生的金狗当个坐骑脚力,闲来揍他解气,出了山也可拿这俘虏献上抵一半命,再或许就用他要挟金兀术受降。
岳翻望着自己费尽三天三夜气力救活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一个错误,但也是有着欣喜的成就感。更何况如何这么巧就让他救了金国小王爷,就让他和敌人共关在这露天牢狱中做困兽之斗呢?
岳翻静静的端详青石上的少年。心里告慰自己,一个半死的少年,杀了他胜之不武,也不光明正大,反被天下英雄嗤笑。就是杀这金国小王爷,也要等他伤好后,继续大战八十会合决一胜负再杀了他。就算是英雄惺惺相惜怜才也罢,难得世间有个对手,让对手如此枉死也是种悲哀。
岳翻打来水,抱起少年靠在他身上,少年的眼睛就这样渐渐睁开,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眼看到岳翻,反是掩饰不住的惊恐,猛的挣扎了缩身,却浑身无力的倒回岳翻怀中。
“不想腿断了就老实些。”岳翻低沉的声调。
玉离子环视四周,忽然见到了自己赤裸的身躯,又惊又羞的挣扎,被岳翻一把按住。
“你省省气力!”岳翻训斥,“这山里就你我两个男人,连只母老鼠都没有,你怕什么?”
少年虚弱的喘着粗气,小兽般不屈的挣扎,用尽浑身气力,居然还那么有力道,岳翻几下制服了他,为了怕他冲动的胡闹弄破伤口,岳翻用那条金色绳索将少年捆了起来。
“闹呀,你是自讨苦吃!”岳翻骂道,“你们这些金狗,就是天生了的贱骨头,欺软怕硬的主儿。”
岳翻照了少年的屁股踢了两下,掏出匕首拍着少年英朗的脸挑衅的问:“说实话,你叫什么名字?”
岳翻对这少年金邦小王子的身份始终半信半疑。
少年瞪着岳翻不说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唉,老子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个脸色对你六爷?告诉你,你要是怕说出来你是谁,你岳六爷也懒得问,反正都一样,都是金狗,都是奴才。眼下这山里连只活物都没有,就你给六爷解闷了。看我怎么慢慢收拾你这金狗,为那些被你们金狗**的大宋百姓出口恶气!”岳翻奚落的骂着,那少年却啐了他一口狠狠说:“小爷金邦四狼主完颜宗弼之子,完颜离。”玉离子的面色没有丝毫惧怕,反是身子略略直起来。
岳翻心里一冷,果然如此,这小子是金兀术的儿子,越怕还越是事实。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他和一个少年共同坠崖,还大难不死,居然那少年是他恨不得食肉饮血的仇敌之子。
“呵,金邦的小王爷很威风吗?看把你得意的。只可惜在这山崖底下,剥尽了衣服你小子什么都不是!这里骨气不值钱,也没有你父王来救你,你现在的主人就是我,你就是我岳翻救活的一条狗。”岳翻那不羁的神色表露无余,促狭的捏起少年的下巴咬牙切齿说:“听说你们金狗把大宋的帝姬皇妃都抓去五国城享用,好威风呀。只可惜你怎么不是个公主帝姬,再不然是完颜阿骨打那老匹夫的女人也好,也让六爷撒撒火气。”
边说边挑衅的一脚踩了玉离子赤裸的身体在脚下。
“你,看你六老爷如何一点点的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岳翻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他太恨金狗了,太恨那些害得大宋百姓妻离子散,哀鸿遍野的禽兽之邦。
被紧紧捆缚了扔在大青石上的玉离子无力抵抗,能挑战的只是冷峻不屈的眼神。
岳翻冷笑几声说:“爷饿了,去打点食儿,你老实在这里,不许玩花样。”
岳翻得意的哼着曲子绕了山崖在山涧间摸索,树上有些野果子,没有发现什么活物。
岳翻用衣襟兜了几个果子,又采了些山果。绕了一圈回到深潭边的大青石,玉离子却不见了踪迹。
岳翻的心立刻沉底,四下环顾无人,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一阵心悸。莫不是这孩子挣扎中从岩石滚下落入了潭中?
“来人呀~~来人~~”一阵呼喊声,岳翻寻声跑去,就在山崖拐弯处,岳翻看到了那少年。
少年站在原地不敢动,身上缠扰着一条大蟒蛇。那大蟒吐着长长的芯子,正缠扰着玉离子身体爬着。
岳翻的血涌上头,急中生智,镇定的寻了个空档,将手中匕首当飞镖掷出,正削落了蟒蛇的头。
二人都立在原地互相对视不语,敛着慌恐的神色。岳翻长舒口气,看着吓得面色惨白的玉离子。
玉离子身上缠着绳索,脸色挂着蟒蛇溅出的鲜血。
岳翻推测玉离子定然是挣扎了站起身,跳了来到这山崖后打算逃生的,却不想意外的遇到山里的蟒蛇袭击。
岳翻长吐口气,几步上前将玉离子扛在肩头,大步向潭边青石走去。
玉离子也不再徒劳的挣扎,被岳翻扔到青石上。
“你很有本事吗?会跳着逃走,还能跑那么远,佩服呀。看来这腿伤也不疼了,皮子痒了不是?”岳翻蹲身揪起玉离子的小辫,仰起他的头。
“看着你六爷爷的眼睛!”岳翻喝骂:“恶贯满盈的金狗,六爷如今有的是闲散时间同你耍玩。来,入乡随俗,违抗命令的奴仆,在大宋是要吃‘笋片炒肉’的。”
岳翻得意的笑,食指勾起玉离子的下颌:“不懂吧?‘笋片炒肉’就是竹板子打屁股,这里没竹板,你六爷去寻根树枝代替了。”
岳翻从不远处寻了根粗树枝,用匕首削削成根棍子,对玉离子吩咐:“撅着屁股跪起来,像条贱狗一样!”
玉离子傲然的瞪了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我!”
“你说什么?”岳翻笑了凑上前,故作听不懂。
“杀了我!”玉离子暴吼道:“你可以杀了我,不能侮辱我!”
岳翻哈哈大笑,嘲弄的说:“侮辱你,你们金狗也知道什么是侮辱?那你们侮辱大宋呢?侮辱了大宋上至国君,下至百姓,又可曾顾及过大宋的尊严?”
岳翻胸口剧烈起伏:“要怪,就怪你是狗屁的小王爷,是完颜阿骨打那老狗的孙子,是金兀术那畜生的儿子。你该打,你不过是替你爷爷和父亲挨打,慢慢赎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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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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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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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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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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