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离子身上鞭痕肿胀。金兀术忿忿的骂:“看你日后还赶胆大妄为私跑来见你娘。”
王妃默默为儿子上药,玉离子就紧闭双眼沉默不语枕在母亲腿上,品味着娘那冰冷的?荑在他痛楚的身体上划过,时而在腰间,时而从脊柱游离到臀间。玉离子仿佛不觉得了先时的屈辱,顺从任由父母为他疗伤摆弄伤口,偶尔侧头看着母亲那泪痕满脸。也许是哭闹得乏了,母亲那冰冷的指尖止痛催睡般,玉离子就枕了母亲的腿迷蒙的睡去。
半梦半醒间,玉离子忽然感觉到父母似乎并排坐在床榻边,而他正头枕了母亲温软的腿,腰垫在父亲宽实的腿上,父亲正在为他用鸡蛋滚揉着瘀血,母亲轻抚他颈间的疏发问:“离儿,还疼吗?”
玉离子没有答声,仿佛怕一出声,就将这温馨的梦惊醒,母亲就会忽然的消失在眼前。
“是个小男人了。”玉离子感觉到父王生着老茧的大手抚弄着他的身体,游弋到他结实的小腹,肌肉丰满的大腿说:“小豹子也要配种了,明年就给他娶房媳妇。”父王说到这里充满的欣慰和自豪,似乎父王从来没如此亲近过他,更不要说像抱龙儿那样爱抚的抱着他。
玉离子一阵面红耳赤,不禁意的扭动下身子,父王的大手立刻紧紧按住他的腰,似乎怕他滚落般。顺手扯了条布单搭在他身上。
“夫人,记得当年宗弼同师兄们连坐受罚,也是夫人来给上药。”
“师兄那时可也是同离儿一般哭得泣不成声~~”
“不嚷痛,如何招惹得师妹来送药,宗弼如何得暇能同小师妹温存?”
“啐!别提那没脸的事,若不是师兄你任性枉为,何以就~~”
母亲的话声音很低柔,那低声中少有的羞恼。
“所以就生出这小豹子让你我劳神。”父亲的手在玉离子身上拍了拍,玉离子一阵抽搐,扭动一下没出声,反是母亲嗔怒的责怪:“师兄,轻些~~”
“睡熟了,离儿睡熟了打雷都不见醒。”
“师兄,求你别要再打离儿。都是妾身做的孽,偏生了他要是女真人和汉人的血脉,令他生下来就蒙受歧视苦难。如今两国交兵,让他如何自处?”
母亲的啜泣声,玉离子本来很想听父母逗趣的谈话,可忍不住的困倦催他入睡,却被父亲的一句叱责惊得睡意全无:“若鸿,你不要忘记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你中原人的习俗。既然你嫁了我完颜宗弼,是我完颜家的王妃,就同大宋再无瓜葛。至于离儿,他从小生在金邦,若不是逃到这江南深山野了性子,怕对中原一无情感。他,生死皆为我完颜家血脉,他逃不掉。”
母亲的泪滴在玉离子的腰窝间,凉凉的:“离儿这背上都是鞭痕,儿子不说,我这当娘的心都要碎了。”
玉离子都不知道如何顶了这一身的痛楚能睡得着觉,但他就是睡下了,睡得很甜,并且梦里见到了父亲和母亲带了年幼的他在西湖边耍玩,只他们三人,没有龙儿,没有亲兵,他伸了小手蹒跚的在地上跑着。忽然眼前多了个明艳的女子,一身白纱裙,竟然是月儿。父亲忽然瞪大了眼,大吼一声就挡在他和月儿中间,不容分说的扬起鞭子。玉离子拼命的挣扎,因为他是被父亲夹在了腋下打着屁股,他蹬着腿,哭了告饶说“爹爹不打离儿”,却听了娘在一边小声劝着:“离儿,醒醒,你是疼吗?爹不打你,爹没有打你。”
睁开眼,一切又到了现实。他仍然枕在母亲的腿上,父亲还是在一旁握了他的手在守着他。
天一亮,月儿就乖巧的起来打水烧饭,偷偷隔了门缝去看哥哥,门却开了。
月儿缩了脖向后退,是四狼主金兀术推门出来。
“你哥哥高热不退,可知道这村里有郎中吗?”金兀术焦虑的问,月儿摇摇头,贴了门缝溜进屋里去看哥哥。
哥哥仍然枕在娘腿上,娘在落泪。而哥哥身上的伤已经高高的肿起发着亮色,欲破不破的样子。
“娘,哥哥怎么了?”
“月儿,你去阿狗婶婶家问问,有没个药方。你阿狗叔总打阿狗的,也不见伤成这样。”
阿狗爹和阿狗娘闻讯赶来,阿狗爹在身上擦擦手,小心的揭开玉离子的伤口按按,摇了头说:“老哥,昨天给你的鸡蛋,你可给孩子揉了?”
“揉了,揉了一晚。”金兀术答话时那紧张认真的样子,月儿看了心酸。明明他也心疼儿子,明明他不想伤离哥哥,可为什么还要折磨离哥哥。
月儿河边洗菜,看见干娘和四狼主在小河边纠缠,推推搡搡的不知道为何。
月儿凑过去喊了声:“娘,你在做什么?”
就见娘一脸热泪的求告:“离儿爹,让妾身来吧,王爷千金之躯。”
“夫人!”四狼主嗔怪的声音紧紧阻止着王妃下泥潭,对月儿说:“月儿,把你娘扶回房,你哥哥一人在屋里要人照顾。”
“不可以,让水蛭来吸我的血,求你,王爷。”
月儿才惊愕的发现,原来四狼主高挽着裤腿立在泥沟里。
“月儿,你也不听话作打吗?快扶你娘回去。”四狼主喝骂道。
哭闹一阵,四狼主从河沟里上来,腿上爬满肚子鼓鼓的水蛭。月儿早听娘吓她说,不许去泥沟里玩水,因为那水蛭是吸血的,而且是钻进肉里吸血。
而此刻金兀术的腿里爬进了黑压压密麻麻的水蛭。
金兀术脸色惨白,却露出丰收般的欣喜,用鞋底抽打着自己的腿,揪出一只只肥硕的水蛭。
“夫人,别哭了,看,这不是就有了药了。快回去烘培了给离儿敷上。”
灶台边,四狼主跪在地上,用瓦片烘焙着水蛭,再研磨成粉,和成糊状小心的涂抹在玉离子的伤口上。
月儿见玉离子哥哥在迷蒙中挣扎,似乎着水蛭药糊刺痛了他。
干娘抚慰他哭泣:“离儿,不要动。这哪里是药,是你爹的血肉呀。”
傍晚,玉离子哥哥醒了,月儿看到玉离子哥哥愧疚的样子,自此说话行事都低眉顺眼了许多,也没有往日横冲直闯的张狂。
家里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一家之主的四狼主金兀术,反给月儿带来了些许快乐。
这天玉离子哥哥为月儿抓到只螳螂,对月儿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四狼主过来和蔼的说:“月儿,这螳螂可是凶悍的东西,尤其是雌螳螂,月儿一个姑娘家不要去碰她。有损女德。”
月儿奇怪看着金兀术,金兀术解释说:“这螳螂娘在生儿子的时候,是要把螳螂爹吃掉的。”
月儿一慌,手中的螳螂落地,扑了翅膀飞跑。
见月儿和玉离子都半信半疑,金兀术说:“别看小虫子,也颇懂的繁衍后代,为了孩子能有足够的力量活下去,螳螂娘是要吃掉螳螂爹去养活小螳螂的。”
月儿摇了头不肯相信,只是望着玉离子说:“哥哥,不要抓螳螂了,月儿怕。”
第二天清晨,月儿去村口的小溪洗衣,远远的看到玉离子随了金兀术向山上走去。
月儿心里暗怕,该不是四狼主又要避开干娘打哥哥吧?于是偷偷尾随了跟去。
“离儿,你对父王讲,你作何打算?”金兀术在山崖上望着四面绝峰。
月儿躲在山石后想,金兀术是在逼离哥吗?
“父王,儿子不想做什么海东青,儿子宁愿在宏村做只山鸟,就厮守在娘身边。”
“想好了,爹不逼你。”四狼主的话说得无奈凄凉:“世外几日胜过人世千年,终于知道古人何来‘世外桃源’之叹?”
顿了顿又问:“离儿,打你那几下,还恨爹吗?”
玉离子望着父亲的眼神含了羞愤,没有做答。
金兀术说:“你娘知道的,为什么?爹明白那滋味不好受。爹自幼体弱多病,在你皇爷爷眼中就是条随时会死的病狗。爹不服气,去中原拜师学艺,遇到你文武双全的外公和你娘,他是爹的师妹。你外公就你娘一个女儿,他们不知道我是女真人。学艺的时候,父王同你娘一起长大,后来就~~就有了你。你外公一怒,就把你娘逐出家门,父王就带了你娘千里迢迢回到大金土地。爹不怪你爷爷不承认,他的恼怒也能理解。只是他~~后来有了你,我和你娘都想给你个身份,不能让你为奴。但事与愿违,为父越去表现,就越被他凌辱。终于有一天,为了进军中原商榷策略时,爹一句中肯的话,竟然惹恼了你皇爷爷。那次~~”
金兀术痛苦的闭上眼睛:“当了兄弟们的面~~你应该见过‘廷杖’。”
玉离子顿时面色发赤,如果昨夜那顿责打只是当了父母,引来阿狗爹娘就已经另他难堪,那当朝廷杖却是过份,那是要当了文武百官的面扒了裤子打杖子的,难怪父王一直对此隐晦不谈,难怪父王对皇爷爷仇深死海般难以解心结。
“胯下之辱,就一定要有雪耻的一天。爹不想你也日后遭这种欺凌。送走你娘,责打你,不过是鞭策你奋蹄向前。”
“爹明天要回去了,大军已经渡江,决定回北国。离儿你既然执意如此,爹不拦你。”
金兀术忽然张开手:“离儿,过来,让爹也抱抱你。”
月儿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前的杀人魔头金兀术似乎令她同情起来,其实他也是位同常人一样的父亲,他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玉离子立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在无声拒绝这种分手的形式。
反是金兀术走近他,将玉离子紧紧搂在怀里,喃喃说:“也就是在中原,这若是在金邦如此宠溺你,怕被人笑掉大牙。”
“昨日抱了你一晚,背上的伤你娘伤心的哭了一夜。”
“鬼丫头,滚出来吧!”金兀术对石头后啜泣着的月儿喊,月儿怯怯的溜出来,玉离子却羞涩的挣脱父亲的怀抱。
晚上,全家人为金兀术饯行,金兀术却开心的说:“凡事有始有终,人马既然都带来了中原,无论如何也要将人马带回北国。待我卸下这一身包袱,也来寻你们。风里浪里一生,能剩下的就老婆儿子了。”
金兀术仰头喝了碗酒,眼里凄楚的迷雾,月儿为他斟酒时都觉得难过,在看小王爷,侧了头不语。
月儿随众人送了金兀术出山。
听说金掌柜要出山做买卖,众人挽留劝说中热情的送他下山。
忽然山口的王二家的看了月儿惊讶的神色,结结巴巴说:“她~~她~~她是麻风症~~前些时候江北的一个村子都死光了。这个症开始就是腹泻呕吐,浑身发痒~~”
村里立时人声沸腾。
“不是的,不是,我妹妹是生的癣。”玉离子执拗的说。
“鬼话,你们一家麻风症,逃在这里来害人,快走!”村民们暴怒。
“把这丫头烧掉!”众人大喊。
“烧死她,活埋掉!”
“将她绑了扔去山里的化尸池!”
月儿听的心惊胆颤,哭着拉紧娘的衣襟头脑一片空白。
那个“化尸池”她见过,是掩藏在深林中的一方冒了腾腾热气沸腾的池子。
潭水应该是冰冷,而那个池子却貌似滚烫,无人敢去触及。
听说曾有猫狗误入池子,立刻被化得尸骨全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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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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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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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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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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