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想来这车夫也是再无小路可走才转上官道,到了官道上,他总不至于乱来了。
“大哥,陶姑娘说让您送我到官道就可以了,您就在这里停吧!天气这么冷,真难为您了。”苏尘假装没察觉车夫的用心,故意客客气气地道。
“不难为不难为……”也许是看到身边不时有车辆经过,怕再不说话,苏尘就会起疑心,这一次,车夫没有再装聋作哑,而是一改之前不理不睬的态度,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试图骗过苏尘,“陶小姐虽然只让小人送您到这里,可这里离金盾府还有三十多里呢,哪能把您一个花一样的姑娘扔在这里?再说这官道来往的人都杂的很,也不知都做什么样买卖的,要是碰到坏人故意把您骗到什么火坑里去,那不就麻烦了?小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是让小人送您去城里吧,到了城里头,小人再给您雇辆可靠的车子,这样您回家也可以放心些,您说是不是?”
这个车夫看起来样貌挺老实的,没想到脑子居然还这么灵活,苏尘不过只说了两句,他就把前后的利弊衡量都摆清楚了。若不是第一眼时他那色迷迷的眼神,若不是他一路上的缄口不言,以及此刻不仅不减慢速度,反而催促马匹更加用力跑,以他这样的口才,苏尘指不定还真的就相信了他。
“这样啊……”苏尘拖长了声道,假装低头考虑,心中快速思量着。
车夫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是这些出门在外的都是些男人家,万一求助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好人……处境不一定会比现在好。苏尘忽然怀念起原先的黑皮肤来了,那时的她,虽然丑陋,可至少不用担心这些女孩子最怕的事情。
但若不求助这些陌生人不放心,又该如何自救呢?还是,索性赌一赌人心的善恶,至少,也比过车夫明显的歹意要好得多。
苏尘犹豫地看着无不带着厚厚斗篷或风帽、匆匆赶路的各式朴实或华美的马车,又看了看漫漫的前方,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她看见了什么?一座酒肆。
“那就麻烦大哥了,”新的主意立刻形成,苏尘偷偷地将草药放到怀里,假装妥协道,“可是大哥这么辛辛苦苦地来送我,我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请您喝酒暖暖身子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陶小姐已经给过车钱了……”车夫自然也看到了那家酒肆,似乎有一些心动,忍不住把手摸向腰间的葫芦,微微地晃了晃。
“大哥,您就不用客气了,这样吧,您帮我看着包裹,我给您去买点酒来。”苏尘故意当着车夫的面从包裹中取出几个铜板,又把剩下的钱全放回包裹中,故意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放在车夫的手里。
说话间,马车已更加接近那间小酒肆,冷冽的北风儿也带上了浓浓的酒香。
车夫看着酒肆中大口喝酒的人们,不禁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苏尘就放在车上的包裹,终于觉得苏尘就算有心要逃跑也一定不会扔下行李,于是终于点了点头,将马车赶到酒肆旁边,解下腰间的一个葫芦递给了苏尘。
苏尘正打算去接,车夫忽然又反悔地缩回了手:“还是你在车上,我去吧!”
苏尘一怔,不由地看了一眼拉车的马,若是这样,那当然最好了,相信驾车也不会是件很难的事,思忖间,已柔顺地伸出如白玉般的手,微笑道:“也好,那酒肆里大多是男人家,我一个女孩子进去总不太方便,就辛苦大哥您了,呐,给您酒钱。”
“算了,还是你去吧!女孩子也没什么,蒙上脸就是了。”苏尘这一眼立刻让多疑的车夫起了疑心,他瞬间又改变了主意,也不知从哪里取了块污色的面巾来要苏尘蒙上,自己守着马车。
苏尘暗自懊悔自己刚才
住气,错失了最佳的逃跑办法,可是既然车夫已经改,她后悔也晚了,幸好他同意自己去打酒,计划也算成功一半了。
“好的。”苏尘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接过那块带着臭味的面巾,老老实实地蒙上,这才慢慢地下车,紧了紧外袍绕过其他停靠着的马车向酒肆走去。一边走,一边悄悄地取了干草药。想起那天裴一涯也不过用了一点,她不敢多用,只捏碎了一小块塞进,做完之后刚好走近酒肆。
可能由于天气寒冷、又近年关的关系,这一处不起眼的酒肆生意出奇的兴隆,敞开的店内,仅有的三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有些没座位的只好蹲在门口,或端着碗坐在自己的车辕上,柜台前还有和苏尘一样打算打了酒在路上喝的人们。
大家看到一个女人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但随即又各喝各的酒,没有过多的注意。
苏尘忍着面巾的臭味直接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掌柜的,打壶烈酒,再给碗热茶喝行不?”
“好唻,三个铜板。”柜台内伙计接过铜板和酒壶,朝一边高喝了一声,“阿妈,这位姑娘想喝碗热茶。”
“知道了。姑娘这是上哪呀去呀?”只见一个五六十左右的大娘立刻笑呵呵地端了碗热茶过来,热情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感觉这个大娘挺慈祥面善的,苏尘心顿时一动,边接过热茶掀开一点面巾慢慢喝着,边压低了声音,道,“大娘,向您打听个事,裴大夫您认识么?
“当然认识啊,这附近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落雁崖附近有个医术高明、宅心仁厚的裴神医啊,怎么,姑娘想去找神医看病啊?你知道路不?要不要告诉你怎么走?”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苏尘,看着她露在面巾外面的苍白肤色,热心地道。
“大娘你知道裴大夫家怎么走?”苏尘惊喜地道,只要知道了路,等迷昏了车夫后,她不就可以回去了?
只是……想到陶春花,苏尘不由地又犹豫了,现在回去合适么?她对自己也算有恩,自己也没报答人家,却反拿这事去向裴一涯告状,似乎不大好吧?而且……就算说了,回去后裴一涯和张亚男也不可能日日都守着自己吧,万一陶春花还来呢?
苏尘忽然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些,真是白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了,唉……
“知道啊,俺儿子去年伤了腿,大夫们都说废了没治了,多亏碰到裴神医,才救了回来,现在虽说不能干重活了,但走几步还是没问题。后来裴神医看我们娘俩无依无着的,就建议俺们在这里开家小店,说是这条官道南来北往的,离最近的金盾府都还要三十多里路,平时经过的人也没处歇脚,可以开家店做点小生意。俺们听了裴神医的话,今春就开了这店,这不,俺们的日子如今也过的好多了。呵呵……现在才午时,姑娘你要是想去看病,还来得及,对了,姑娘你和谁一起来啊?他怎么不进来躲躲风?”大娘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是一串,同时好奇地往门外张望,想看看和苏尘同行的人。
原来这对母子竟也受过裴一涯的恩情,苏尘顿时更加喜出望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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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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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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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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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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