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只要老虎的耳朵开始摆动,云琅就会瞭望四周,这个过程经历了足足三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内,有六拨人从他的望山世界里走过,有惶急的商贾,有乱跑的野人,也有赶着马车的富家子。
云琅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每一个人都像是身处世界末日一半,惶惶不可终日。
云琅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理解刘彻为什么要穷兵黩武了,这种随时有人要你命的感觉真的不好,一点都不好。
大路上忽然有隆隆的马车声,云琅起身观望,只见十余辆华贵的马车从道路的远处驶来,车夫站在车辕上奋力驱赶马匹,两个武装护卫站在马车后面,紧张的瞅着后面的情形。
车速极快,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涎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依旧狂奔不休。
领头的一辆马车的车轴忽然折断,华贵的车厢轰然倒地,被狂奔的战马拖拽着继续前行了百十步,战马力竭,也翻倒在地上。
两个翠衣**哭叫着从残破的马车里爬出来,头脸上全是血迹,紧接着一个胖胖的男子也从马车里爬出来,虽然狼狈了一些,却似乎没有受伤,举着一柄剑怒吼道。
“不跑了,不跑了,耶耶不跑了,就在这里干死匈奴人。”
听了那个胖子的话,两个翠衣**的哭声越发的大了。
后面的马车绕不过前面的马车,也只好停下来,一个绿衣男子从马车里跳出来吼道:“张连,快把你的马车弄开,匈奴人追来了。”
那个叫做张连的胖子摇摇头道:“杜预,别跑了,马已经撑不住了,你看看你的马,已经在吐白沫子了。最多还能跑三里地,趁着现在有点时间,不如把这些马车堵在道路上,我们跟匈奴人大战一场。”
“你说什么?张胖子,就你还能跟匈奴人大战?是送死吧?你没看见薛亮是怎么死的?是被匈奴丢出来的绳子勒死的。
让开,老子能跑多远算多远。”
从马车里跳出来的纨绔越来越多,云琅饶有趣味的瞅着这些人,准备看他们怎么选择,匈奴人的估计已经追过来了,云琅已经看见后面有尘土扬起来了。
这些纨绔有很多人他其实是认识的,曹襄上次在家里召集冤大头帮他凑钱,其中就有这里面的好几个人。
那个叫做张连的家伙,祖宗就是大名赫赫的留侯张良,那个叫薛亮的,他父亲就是宰相薛泽,还有那个长的最高的家伙,他就是周勃的后代。
十余辆马车,二十几个护卫,十余个马夫,女人倒是有十七八个,无论如何,也算是有点战斗力。
云琅不知道那个叫做张连的家伙如何组织这群乌合之众来对付强敌。
拉车的马因为猛然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负担马车了,一个个哀鸣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想要逃走的薛亮,顿时面如土色。
张连从车厢里取出一架弩弓,一边上弦,一边道:“我不敢逃了,我把庄子里的仆役全部留给了匈奴人祸害,回到家也是被我耶耶打死的命,不如在这里拼一下,战死了,家里也好对外解释庄子里发生的事情。”
这些纨绔子非常的出乎云琅的预料,还以为这群好色胆小的混账,一定会逃跑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很快就达成了统一意见,由周勃家那个老护卫指挥,在这里跟追兵大战一场。
张连在一个翠衣女子的屁股上拍一巴掌又指着荒原道:“何氏,你带着陈氏快跑吧,告诉你,哪怕被荒原里的野兽咬死,也比落在匈奴人手里好一百倍。
如果能活着,就回到你们夫君身边去吧,我们在阳陵邑的院子也归你们了,好好过日子。”
一大群妇人顿时头都不回的就钻进了荒原……
张连遗憾的看着跑走的妇人,对薛亮道:“可惜了哟!”
周鸿瓮声瓮气的道:“有什么好可惜的,等耶耶们活着回去,再找回来就是!”
周鸿音刚落,云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处传来,很快,一队骑兵就出现在云琅的视线里。
只是看看衣着,云琅就知道这是一队匈奴人,三十几骑从大路上烟尘滚滚的追过来,仅仅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就让人心头生畏。
“举弩,准备,一百步平射!”
周勃家的家将,多少还算是有些见识,知道如果不能在第一波弩箭齐射就杀死一半的匈奴人,他们将在无活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云琅的脸上全是汗水,扣在扳机上的手也湿漉漉的。
他看见纨绔们排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队形,家将的命令刚刚下达,就有稀稀疏疏的弩箭平射了出去。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厚重羊皮袄的匈奴人,他手里的武器非常的简单,就是一根粗大的硬木棒子,一头大,一头小,如同锤子一般抡起来之后,就挡飞了迎面过来的弩箭。
“啊哦哈——”匈奴猛将抖手把自己手里的棒子抡了出去,靠在马车边上的一个汉人躲避不及,竟然被一棒子敲碎了脑袋,粉红色的脑浆子飞溅的到处都是。
距离太近了,匈奴人的马速也太快,张连他们只能射出一支弩箭,就看见匈奴人狰狞的面容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张连怪叫一声,丢掉手里的弩弓,用肩膀扛着翻到的马车,竟然生生的将翻倒的马车给顶到了大陆边上。
一个匈奴人躲避不及,人马一起撞在马车上,将马车撞的粉碎,那个匈奴人连同战马,却再也分辨不出形状了。
张连也被强大的冲撞力量顶的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就开始大口的吐血。
那个雄壮的匈奴将军,带马绕过残破的马车,手上早就换上了一柄鹤嘴斧,在经过马车的时候,鹤嘴斧趁势敲击在一个护卫的胸口,那个护卫身体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两截,虽然没有断,却倒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马夫。
薛亮嗷的叫了一声,就钻进了一辆马车的底下,周鸿却举着一柄剑迎着那个头上绑着恐怖骨甲的匈奴猛将冲了过去,如果不能挡住这个家伙,后面的匈奴人就会全部过来。
周鸿的长剑跟鹤嘴斧撞在一起,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周鸿精工打造的百炼钢剑,居然砍断了鹤嘴斧,去势不竭的铁剑掠过匈奴猛将的腰腹,在他的腰上开了一道很大的血口子。
云琅一条腿压着老虎,不让它冲出去,手上却冷静的不断扣动弩机,每一枝弩箭离开铁臂弩的瞬间,就会贯入一个匈奴人的要害之处。
也就是有云琅的存在后续的匈奴人才不得不放缓进攻的速度,四处寻找发射冷箭的人。
周鸿虽然挡住了匈奴猛将,他握剑的虎口已经被刚才剧烈的撞击弄得撕开了,大拇指奇怪的扭曲着。
一柄长剑从匈奴猛将的身后刺过来,匈奴人闪身避开,大叫一声居然用胳膊与腰肋生生的将那柄长剑夹在肋下。身体扭转,握剑的周氏护卫就被抡了起来,跟周鸿撞在一起。
云琅低下头,一枝枝羽箭嗖嗖的从头顶飞过,如果不是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小坑,让他的身体低于山头,他早就中箭了。
一排牛皮绳圈飞了过来,有的套住了挡在路上的马车上,有的直接套在人的脖子上,挡在路上的马车连同那些无法动弹的挽马一起被强悍的匈奴人拖走了。
云琅用脚重新给铁臂弩上好了弦,安置好铁臂弩之后,就看见一个肮脏的面孔就在距他不到两尺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那个家伙喷出来的臭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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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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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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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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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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