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透过了她的身体,丝丝缕缕,最后回到了她的丹田。
陶紫就像一个被包裹住的金色线团,身体被那光芒一点点的修复。
智苦盘膝而坐。
果然万事万物,因果际会,皆有定数。
若非当年自己亲手给陶紫种下子莲,陶紫自身又孕育了子莲成了母莲,进而反哺给自己新的子莲,如今,她也不能同时承受合二为一的莲子。
清音妙连或可挽回性命,但此世间,也唯有陶紫一人能承受这番力量与因果。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是必死之局。
远处,司逸灵舟破空而来的方向,金色光芒还在涌来,当然掺杂着毁灭之息的黑色浓雾也源源不断的涌向陶凌华。
源头,是同一个,是方才破界灵舟驶来的方向。
于是,奇异的一幕生了。
就像是反过来的泾渭两条河流,即便一清一浊,即便交汇掺杂而来,却各有各的目标,总会分开,泾渭分明。
黑斗篷的死,陶凌华露出怯意,却并不慌张。
如今毁灭之息追着她,或者说追着她腹中的种子而来,她依旧有依仗,而且,不灭之前的话,众人都听了个透彻。
只要界面一日没有被修复,他就一日不会真正的死去。
司逸尚管不了那么多,他满足的抱着陶紫。
好似将整个世界抱在了怀里。
他没有哭,何必哭
他信陶紫不会死。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施放了几个涤沉诀,给他自己和陶紫都清理干净。
他想,不能让阿紫看见自己邋遢的样子。
逆心剑和凤仪剑就躺在他们的不远处,将其他人都隔开了,虽然隔得并不远。
衍菽摇摇头,自己的儿子刚死不久,那丫头就被别人抱在了怀里。
不过思及那丫头的眼神虽然对小煦和这个小子都极在乎,却都不像是男女间的情谊。
明明心系天下苍生,却总行无情之举。
罢了罢了,年轻人之间的事,就由他们去。
天道无情,人最多情,若能无情
他不由想到了修炼无情道的自己,若是自己能早一些看开,穆襄或许就不至于那般凄惨的死去。
只是,往事已休,悔之晚矣。
匆匆赶来的白袍少年摸摸肚子,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叫他也想冲上前。
大黑熊一把拉住他,少年与之一笑“我知道,我不插手。”
原来,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你竟然死过了一次。
不过也好,你自己牵扯的因果,得来的福报,都是你该得的。
他摸摸胸口,可那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肚子饿了
可是肚子和胸口还差着些距离。
“小白,后续,你待如何”红蝎子冷着一张脸。
“额呵呵呵呵。”
红蝎子露出猩红的指甲“当年你我交易,我若送那丫头的元神回到画卷之中,你便同意与我和老黑一起修补残破的界面。
我初时还不信你愿意加入我们,直到后来你做的比我们都多,比我们都好,我才信了。你好似天生就为了修补界面而生。”
她肃然了神色,有些担忧“穿越界面、修补界面,是我们的任务,可我们也是有律可依的。
云定界和辰华界,气数已尽,按照规矩,该是不灭那厮的了。
即便你惦记着那个小丫头,也不能坏了规矩”
白袍少年收起嬉笑之色。
“你不嫌我老,愿意叫我一声姐姐,我便不能看着你违背了律条,那后果你承受不来。”
白袍少年点点头“姐姐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红蝎子还要再说,白袍少年接着道“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我只看看,不出手,可以么”
两人相对,各自无言,红蝎子最终败下阵来,无力的点了点头。
“多谢。”
白袍少年轻声道谢,目光再次转向天枢宫前,转向那个明明可以靠做饭混迹江湖却偏偏要打打杀杀,自寻死路为他人做嫁衣的傻厨娘。
刚才亲眼看着小厨娘坠落,他的胸口忽然像是断了跳动,待跳动恢复,仍旧被撕扯的厉害。
现在小厨娘死而复生,被人抱在怀里,他胸口似乎更难受了。
难道,自己不想再吃好吃的了竟盼着小厨娘去死么
曾经有人跟他说,若是胸口有些疼,有些难受,他便算是长大了。
他摸摸又痛又酸又涨的胸口,现在,自己是长大了么
正抱着陶紫的司逸忽然一动,将陶紫细细端详,方才,好似阿紫动了一下,莫非
然而,陶紫并没有醒来。
只是她的丹田之处,爆出耀眼的光芒,半朵由光芒组成的金色莲花在她身下含苞待放,而陶紫被光芒托举而上。
“这是”晟扬等着梁慕予的下文,方才自己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
梁慕予摩挲着自己的天演盘“辰华虽然破败,但道统仍在,而云定,几乎断了传承。修炼的心法没有,战斗的术法匮乏,连炼丹、制符和阵法都乏善可陈,实在是贫瘠荒凉,好似一片沙漠。”
他结婴后,无需再拟音了,如今的声音虽然不够清朗,但极其适合讲故事,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怅然,好似沉淀了岁月,此时娓娓道来,豌豆虽然知道的很是详细,仍旧听的入迷。
“当年,祖母意外被卷入云定界,曾将她历练得来的功法、秘籍、佛经,各色各样的,都交给了叶檀。”
叶檀此人,行事可称大气,爱才惜才,虽有私心,却从来以复云宗以云定界的道统为要,这才是当年,梁慕予与司逸愿意与她先礼后兵的原因。
抛开她侄女做下的那些事,单看叶檀本人,对云定界的成就,算得上是居功至伟了。
梁慕予压下心底思绪,继续道“叶檀是复云宗的宗主,她以此稳固了复云宗,稳固了整个云定。祖母此举,匡扶或者说树立了云定的道统,诸位以为,可否称为善果”
佛修更重因果,梁慕予目光转向智苦几个。
圆圆摸摸脑袋,与智苦笑道“师父,还有佛经呐,这宝贝我们给的不亏”
梁慕予与圆圆点点头。
“竟是如此她从未说过。”晟扬感慨道。
梁慕予笑笑“祖母行事,何须与外人说虚名罢了。”
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涌向陶紫,那半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终于缓缓的聚成了完整的花苞。
夜风似有若无的吹着
“什么声音”
“这是”
轻声的、清澈的、悠远的、不很真切的乐章传来。
仙羽门的高景林凝耳细听,身为乐修的他,竟听不出是何乐章。
清清灵灵,淳淳朴朴,并无章法,却浑然天成。
被此曲涤荡,众修如进入清明世界,连那黑色浓雾也只得暂避锋芒。
金色的光芒将陶紫包裹,含苞待放的莲花,终于完全开放。
原来,花开的声音是这般。
原来,世间终究有如此多的美好。
金色莲花不停旋转,不停的变小,陶紫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众人屏息以待,司逸眼睛一眨不眨。
莲花越来越小,好似又变作了一枚种子。
它自丹田出,最后钻入了陶紫的眉心。
种子彻底消失不见,而陶紫的额头眉心处,赫然多了一朵半开金莲。
金莲微光一闪,陶紫倏然睁开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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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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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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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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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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