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摇一摇空白一片的脑袋,不甘心的又看上一遍,字她都认得,为什么连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呢:
“阿紫,吾一生之挚友。
体内死气盘桓不去,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吾便知,此生恐将竟时。
临终之际,唯有独子连潜牵挂难断,他乃我与正非之子,正非为救我死于长刀之下,我心痛难当,伤悲欲死,恰逢玄天剑宗褚琰、钟媛琼两位出手相助,我与忆儿才幸免于难。
然,那使刀的魁梧女人,刀上死气颇重,我被她剖了肚子,便也终究染上了死气。
如今死气侵淫多年,恶处渐渐张狂显露,终到临别之际,还盼你能念及往日情分,替我多照顾一分忆儿。
他叫连潜,我却给他又取一名,唤作张忆正,不过想躲过那人的盘查罢了。
我到死都不知杀死正非的魁梧女人是谁,忆儿也不知,后续待他长成,再劳你据实相告。
报仇与否,全凭他心意。
至于,越临的死,正是你之前怀疑的那位。所以今后,切记小心丹峰。
切记切记!
我总说你我相遇,或许是我一生之幸,今日犹这般以为。
我很想见你一面,开始是久久等不到你回宗门,我便只能找地方藏好,后来听说你回了宗门,我却已经形容枯槁。
我实不想你看到我这般模样……
阿紫,若是连潜心性不坚,你大可替我教训,若是他走上歧途,便是杀了,我也不怨。
我舍不得他,也不想为难了你。
至于我,你也不必为我难过,正非等我太久,我也该去与他团聚。
只是阿紫,这么多年,我很想你……”
陶紫转过头去,泪水已经沾了衣衫。
这封信,前半段还很克制,后面几乎都用了白话,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断断续续,想来是莹莹弥留之际所书。
陶紫有些悔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莹莹,她与越临与司逸,何止故友那般轻描淡写,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啊。
这些年,她跟着连正非到底吃了多少苦?
还有那个魁梧的女人又是谁,竟然……竟然抛开了莹莹的肚子……
连潜见陶紫悲伤至此,对她的孺慕之情更甚,她和娘的感情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厚。
过了好半晌,念及眼前稚儿,陶紫才收敛情绪:“你娘,葬在了哪里?”
“就在坊市三十里外的半山腰上,里面不仅有娘的尸骨,也有爹的,只是,娘叮嘱我,不能立碑。师……真君,之前那位有些老的,是不是就是我娘说的要提防的人?”
他说的是简阳。
陶紫抬头,惊讶于他敏锐的才思,如此,连潜倒真不是个笨的,也堪可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是,你要小心他,不过也不用小心太久。”
陶紫眼中一片冰冷,若是早一点将简阳杀了,莹莹也不会不敢回宗,她若是早一点回宗,也许就还有一线生机。
师尊师伯认为可以留着他,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还想顺藤摸瓜。
可留了这么多年,简阳除了暗中和西辽眉来眼去,也没扯出多少故事。
越临被他杀了,现在莹莹又间接因他而死。
叫陶紫怎么还能忍得下,师伯师尊没出关不要紧,自己一样可以将人杀了。
连潜被她身上的杀意惊到,面色泛白,眼看就要闭气过去,陶紫这才开始收敛,又吩咐执事前来。
她缓和的对连潜道:“三日后,你带我去祭拜一下你的父母。”
……
第二日,陶紫坐在陶翎宽阔的脊背上,飞到了自己那个用作灵药园的浮岛。
药园最外围是陶紫亲手布下的禁制,禁制之中,单独一块一块的药田之上,另有强度不同的聚灵阵和聚云施雨的阵法。
在宗门之内,相对还是安稳的,陶紫穿上了小语制作的衣裳。
是一件素色的软香缎长袍,这等衣裳,陶紫之前总觉得不耐脏,如今听闻莹莹噩耗,才挑拣了出来。
窄袖收腰,只腰带出缀了一串玉兰花,通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可这样简单拾掇,也比平时所穿的黑灰青三色的衣裳有了很大不同。
陶翎小眼睛一转:“主人,等我化形了,也要穿这样的衣裳。”
陶紫没理它,小东西不做噩梦之后又开始臭美,可它哪里懂得故友离去的悲伤。
一脚跨入药园,比外面还浓郁一分的灵气充盈在周身。
“真……真君!”
原本坐在一方药田前打瞌睡的一个筑基弟子,没想到陶紫会突然降临,再想想自己方才睡着的样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陶紫摆摆手:“去执事处结了之前的灵石,以后不用来了。”
小弟子连忙磕头:“真君饶命啊真君饶命!”
陶紫轻声道:“我说过要取你性命么?”
“这……请真君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真君。”
陶紫摇摇头:“去罢。”
告饶声依旧不断,其他照顾药园的弟子们寻声而来。
见到陶紫钱来,连忙行礼,陶紫点点头,指着最后来的一名青年:“你跟我来。”
青年穿着合虚宗杂役弟子的统一道袍,比陶紫还要高一个头。
陶翎张开双翅,即便同时载着两个人,也不见缓了度。
不过一刻钟,它收起华丽的黑羽,在与药园岛相距不远的另一个浮岛上降下。
此处灵气比方才的灵药岛更加浓郁,正是陶紫得到的浮岛之二。
那青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有筑基修为。
他端正的行了一个弟子礼,口称:“真君。”
陶紫见他面色平静,问道:“最近在想什么?”
“回禀真君,弟子在想广蔚草怕光,南宁子畏火,菊云喜光,将它们三个种在一块药田里怕是不妥。”
“然后呢?”
“弟子预备等这一茬菊云和南宁子收获之后,为其则选新的药田再种。”
陶紫笑笑:“它们三个在一处,可是少了收成?”
那青年想了想才道:“似乎不曾?”这三种相克的灵药种在一处,为何不见少了收成呢?
少年抬起头来,脸色有些恍然,随即变成了做错事了的张皇:“真君,是不是我哪里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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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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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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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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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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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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