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两万大军在卫茂良的率领下开拔。
沿途皆坚壁清野,在何君璧的调集下,井陉至真定一线的所有村庄粮草上缴,家家紧闭门户。明明是五月农忙时节,沿途村镇寂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五月二十四下午,两万大军终于抵达真定城下。两万人虽然围不住真定城,但军容齐整的河东节麾下骑兵压至城下之时,依然有黑云压城之感。
何君璧收到消息,早已站在城头,凝眸远望队尾尘土飞扬有如沙障。
“何将军!”
双方交战,也都是老熟人,总是要互相慰问一番。
卫茂良率先纵马上前,对着城墙之上的何君璧拱手遥拜。
“数十年来彼此相安无事,何将军赵将军何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动刀动枪?且不说今日你我动武,周遭百姓为避战火,荒废田地。咱们要是打起来,更是死伤无数。将军为一军之首,理应为兵士考虑。”
战前双方礼貌骂阵也是常态,何君璧靠在城墙的垛口边,俯瞰卫茂良的数万骑兵。
“收手可以,你退兵,本将自然收手。”
卫茂良下马,颀长的身姿向着城墙上的何君璧拜了拜。
“何将军占领的成德节度使下辖四州,可否归还?”
“成德节度使崔慕平,治下无能,本将是为成德节治下的数十万百姓而来。”
卫茂良立于城墙之下,朗声反问道:
“抚育万民本是天子之责,整顿吏治更是政出中央。河朔三镇,数十年以来,贡赋不曾上缴,吏治皆由己出,只见与外族私相授受,不见国家蒙难时出兵抗敌,可将朝廷放在眼里?”
“长安朝廷?”
何君璧轻蔑一笑。
“长安朝廷是什么好东西吗?隆平五年,长安朝廷为了立威,派兵东进倒也罢了,竟然扒开黄河放任水势北漫,致使我河朔数百万儿女饱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苦。”
她环顾身边的兵士。
“十年!十年过去了。你问问我河朔儿女,你问问他们,黄河水患之下,谁的家中没有死过人?谁对长安朝廷不是怀着切齿拊心之恨?今日你这李唐后代的幕下之宾,你这当朝权贵的卑劣走狗,有何颜面立于城下,教本将做人?卫将军!”
何君璧扬声更加清冽,回荡在坦荡宽阔的广袤平原之上。
“本将听说,卫将军为将的原则,便是保境安民。如今为了给长安朝廷当狗,抗击北燕战功赫赫的卫将军,竟然把刀枪指向自己的同胞,让你身后的兵士听见了,不会觉得齿寒吗?”
她冷哼一声,声音高了八度。
“笑话!虚伪!”
当年朝廷扒开黄河,欲以南方水势,西面兵势,两面夹攻河朔三镇。此举倒行逆施,卫茂良本就是不同意的。
因此,即使当年朝中陈太后施压,卫皇后求情,卫茂良也未曾出兵河朔。此后陈卫两家的关系便出现了裂痕,陈太后对卫皇后及太子颐指气使,百般刁难。
这也是这么多年,卫茂良愧对长姐卫皇后的原因。
都是昔年之事了,卫茂良没必要在此刻自证清白。
他继续向着何君璧拱手示意,一堵青灰色的石砖高墙之下,银光闪闪的硬甲反射出午后刺目的阳光,身后数万兵士敛声沉默,似无声的黑云,唯有骏马在长风中嘶鸣。
卫茂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疏阔。
“一家之内,尚分优劣,一代之中,各有忠奸。本将从不因为何疾是个废物,便小瞧了何将军。”
何君璧在城墙上微微一僵。
“彼时李唐朝廷之过,非此时宣王殿下之过。卫某人分得清楚该为谁,为什么而效命。何将军口口声声说长安朝廷之过,然则丝毫不顾及保境安民。何将军若不懂家国一统,天下宁定,我且问何将军,这些年与北燕暗中勾结,私相授受的是谁?当年在魏州大肆清洗长安及洛阳人,驱逐军民百姓的,又是谁?
“如果我因为赵家、何家的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的罪责,而认为何将军也是这等鼠辈。何将军此时此刻的慷慨之词,不觉得可笑吗?”
卫茂良再反问。
“卫某人不才,再问何将军,何将军赵将军荡平河朔三镇,是否是为争霸,是否是为统一北方,进而统一天下?”
他自问自答道:
“归根到底,我们互相攻讦,无非是为争霸天下。历史遗留的问题不必我们来争执。现下的中华大地,诸侯林立,随时可能掀起战火,唯有统一天下方能解决此刻的困局。”
不等何君璧回话,卫茂良转身上马,示意身后的兵士准备。
“何将军为长安所负,本将则认为宣王是现下最好的人选。既然我们的立场不可能一致,本将素来敬重何将军,那便直接开打吧。”
如果何君璧不打开城门自己主动应战的话,骑兵在攻城战役中没有任何优势。卫茂良从太原府带来所有的攻城器械都留在了真定城外,自己先回到了帅帐之中。
一如既往地,先上火药,火药包埋于城下炸开一条口子,随后再用上登云梯等物。
火炮声烈,兵士们顶着墙头射下的箭雨杀将至城下,又冒着城头滚落的巨石引燃火药。
“砰!”
一声爆破后,石砖崩解,扑簌簌的碎屑乱飞,烟尘与砖石蒸腾开一团团巨大的浓雾。
箭雨更盛,不仅是对着城墙根下的安置火药的兵士,还包括不怕死冲锋的骑兵。居高临下的射箭比骑射容易太多,每一次箭雨如密织的网一般坠落,便有一排冲锋的骑兵倒在阵前。
但卫茂良的布局,核心不在真定,而在行唐。帐外隐隐还能听见喊杀与爆炸之声,声浪震得布扎得临时行帐风雨飘摇。
他很快招来手底下的小卒。
“阿青有消息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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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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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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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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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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