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持有六蕴镜的修士不多,六蕴镜可覆盖的范围也并不相等,总之镜主人修为越高,六蕴镜能覆盖的范围就越大。
而能不能困住恶鬼,却与镜主人的修为无甚关系。
因为在镜中世界,除却镜主人以外,任何仙、妖、鬼、魔都无法战胜“镜中人”。
离九是妖,解遂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也算不上是个纯正的人类,但两人均与恶鬼相差甚远,为何会有修士在重光门的地牢设下“镜”来囚困他们二人?
“它怎么了?”解遂问的是蓝焰小人儿。
自两人进了这里,蓝焰小人儿就躲到了离九身后,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并且忽明忽暗的,看上去像在惧怕什么。
二人的身影在地面投射得很长,延伸至石室中心的黑暗里。
离九眉宇微蹙,提步往石室中央走去,蓝焰小人儿瑟瑟缩缩地跟着,幽黯的光团缓缓移动,照亮了石室中央那繁密的机关法阵。
法阵前,一人合目静坐,那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轻衣雪白,面如冠玉,自内而外透出一股冷冽气息,又似乎是整个人被那环绕在周身的冰冷气息冻透了。
当年解遂初见离九时,总觉得离九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超脱凡尘的仙气儿,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觉是离九看淡世事之后的淡然。
而眼前这人与那时候离九身上的气息全然不同,离九虽在解遂的眼里看着仙,却也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真实存在的。而眼前这人看上去就在那里,却又仿佛只是个幻影。
“这世间持有六蕴镜的人不多,当今仙门中,能在重光门地牢中毫无声息地布设‘镜’的,想也没几个。而这些人中,外貌年龄符合,又喜独来独往的,我却想不出一人。”离九看着那仿若虚影的人,略微颔首致意,“久仰了,时云仙长。”
时云这人并非看上去那般年轻,实际年龄早已过了六百岁。
三百多年前,他度化鬼王的功绩传遍整个修界,离九自是也有所耳闻。
不过自那以后,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在往后的三百多年里,再无他的消息,不少人猜测他早已登天为仙。再以后,这世间几乎已遗忘了这么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只在提起鬼王时,有人或许会隐隐约约想起这么个人。
但离九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人虽看上去跟个仙人似的,却仍是个实实在在的高阶修士。
解遂没有听说过此人,此刻满腹疑问,却未在此时插嘴,只听离九继续道:“不过,以时云仙长的修为,要降我二人,应当无需在此处布设‘镜’这么麻烦。”
那名唤时云的修士始终一言不发,却是终于睁开了双眼,淡漠的视线在离九身上一扫,又移向解遂,而后他整个人缓缓离地、如抽芽的嫩枝般般舒展开来,落足站定,面无表情地说:“为防你二人出去坏我好事,且在此处等着,待我等到要等的东西,自会放你二人出去。”
解遂微愕:“你要降的不是我们?那是谁?”
“不知。”时云如实答道。
连要降的是谁都不知道,却知道在此处等着?
解遂有些不解。
时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问道:“你们可知,重光门的困顿门内镇着何物?”
解遂摇了摇头。
“那是一千多年前,众仙门斩杀上古巨魔后,从巨魔体内爆出的东西——一枚魔核。各仙门尝试过诸多办法,也无法毁去魔核,便在此处设阵,将其镇压,又为稳固这法阵,耗时七十年之久,在此处建了这座城。”时云道,“但城中的法阵早已被破坏,这些年,对方之所以未有大的动作,或许是因他打不开这最后一道门。”
离九道:“沈晏河。”
解遂也想到了此人,接话道:“应当是他,不过他若是打不开困顿门,又如何窃取魔核?”
“所以他与赢勾合作,助赢勾找寻合适的身体,赢勾则帮他打开这道门。但上次见他时,他却让我带你躲得远远的,不要让赢勾找到……”离九说到此处,沉吟片刻,又问时云:“那他何时会来?”
“不知。不过应当快了。”时云说着,看向解遂,“你,过来。”
解遂不知这人要做什么,却也知道对方应当不会害他,便靠了过去。
然而他刚靠近几步,就见时云手中银光一闪,甩出一条银钩长索,那银钩看似有形,却在顷刻间如光影般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顿时只觉被一股灼热之力贯穿,那痛觉轻微,但他能切实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钩索勾住了!
离九惊道:“你做什么?!”
“方才我见你们第一眼,便看出这位小兄弟与我曾经一位友人的情况相似,他的体内有东西,想必你们也为此烦恼了不少时日,也不会介意我顺手帮你们将那东西勾出来。”
这一刻,解遂总算想了起来,咬牙忍着不适问道:“你是……封小见的那位朋友?”
“封小见?”时云蹙眉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封竟绝?”
时云蹙了蹙眉,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他又出来祸害人了?”
解遂道:“这倒没有。”
时云仍是不悦,继续问道:“那封小见是谁?与他有什么关系?纪澜呢?没有与他一起?”
“大概是……夫夫关系?”解遂迟疑着看了离九一眼。
“这厮……果然是个败类!我就知他本性难移……纪澜那个蠢货!”
这一刻的时云似乎从方才虚无缥缈的影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气得面上都浮上了一抹红晕,额头青筋微凸,手上动作也粗鲁了些,攥着那钩锁咬牙用力一扯——
解遂顿时只觉浑身皮肉被撕扯一般,胸腹处剧痛。
而后一个幽红光影被时云的钩索勾着,从他胸膛中扯了出来。
他浑身顿时一松,失了力气,一膝跪倒在地。
离九匆忙扶着解遂站起身来,二人同时看向那被时云勾出的东西。
那东西由橙红光纹勾勒,大概是个幼犬形态,此刻被时云的钩索连着垂在一边,瘫在地上,四肢弹了弹,而后不动了。
“这是……”离九话音未落,整个大地突然猛烈震颤起来。
那震动愈来愈裂,解遂失了浑身力气,全靠离九撑着。
“来了。”时云神色一凛,看向门口的方向。
石门轰然打开,一道黑影倏然冲了进来,停在时云面前,以一道与时云音色相同的声音说道:“他们进入第一道门便察觉了此处并非真正的地牢,正要破界。”
“几人?”时云问。
“两人。”
时云道:“破。”
“是。”镜中人略一颔首,抽出佩剑,一剑插入地面。
剑上黑气注入地缝,只听一声声砰砰脆响,地面、墙壁裂开数道裂缝,而后整个世界哗然碎裂,碎石沉沉下坠,连带着石室里的四人,一并坠入地底一片漆黑的虚空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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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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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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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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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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