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九呼吸一沉,在他胸前蹭了蹭,一手压了压他的胸膛,将醒未醒地咕哝了一句:“别动。”
离九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着很重的鼻音,又似喘息,解遂顿时只觉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下腹猛然一窜,瞬间绷直了身子僵硬地躺着动也不敢动,就怕一动便会碰到离九。
就这么僵了不知多久,僵得他浑身酸麻,那身劲儿总算泄了。
离九呼吸一沉,眼睫颤了颤,解遂知道他醒了,忙闭眼装睡。
离九虚睁着一双惺忪睡眼,坐了起来,见解遂跟条死鱼似的僵硬地躺着,眼睫还在微微颤抖,就知这人是在装睡。
他一时玩心忽起,凑到解遂脸畔,近距离观察他颤抖的睫毛。
解遂感觉到扑在面上的灼热呼吸,顿时紧张得绷紧了一身肌肉,握着双拳,手心都汗湿了。
“嗯?”离九忽然出声,温热柔软的指尖触上解遂面颊,“肤色恢复了啊。”
解遂被那指尖温度一烫,猛地睁开双眼,双眼鼓着,震惊地看着离九,片刻后面上红了一片。
“吓到你了?”离九偏了偏脑袋无辜地问道。
“没有。”解遂忙侧过脸,一跟头翻起来,逃似地下了床,背对着离九翻看自己的手臂。
他一身已恢复了健康的小麦肤色,瞳色也已恢复正常,手指细长,指节有力,指尖是健康的红润色泽。
还真是已经恢复了。
“吃饭了!醒了就起来吃饭!一觉睡到正午还在房里磨蹭,是要我喂你吃吗?!”小童模样的御白托着餐盘踢门进来,一脸的不爽,看了眼床前的解遂,将脸别开,“你可以走了,没你的饭。”
解遂颇有些尴尬,更尴尬的是,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御白嗤笑一声,将餐盘重重搁在外间的桌上。
离九道:“你留下来吃,御白你出去。”
御白顿时气得鼻孔冒烟,跳脚道:“我做的饭你叫我走给他吃?!你要气死我吗!”
“你当然不会死,要死也是我死。”离九看也不看他,下了床去洗漱。
御白阴沉着脸,细长稚嫩的双眸迸发出杀气:“你再死啊死的,我就杀了他!”
“你们别吵架,我也该回去……”解遂见这一大一小俩妖怪为他吵架,十分过意不去,正好面对着离九他也有些尴尬,只想赶紧逃了。
离九擦了脸,回头笑道:“那你就杀了他试试?”
御白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他以前胡作非为惯了,却没想到有一天离九竟是突然转性,还发现了他的死穴,动不动以性命相胁。他气得原地直打转,狠狠瞪了解遂几眼,摔门出去了。
“你们没必要为了我吵架,我也该回去了,叫他进来吧,我回去吃就好。”解遂道。
离九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戳了戳那被煎得焦了一面的鱼,道:“不用管他。倒是用这种东西招待你让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解遂这才去洗漱,完了坐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抬起的手僵住。
那桌上两碗饭,两条煎鱼,一份汤。饭是干湿各半,干的那半还焦了不少,鱼是一面焦一面生,汤里黑乎乎的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让人觉得喝下去怕是活不过片刻……
解遂一时无语,半晌才问:“你过去在家就是吃这些?”
离九嫌弃道:“怎么会,这种东西每天吃,是要中毒的。”
解遂想了想,也是,离九以前蒸的鱼明明很好吃。
离九解释道:“本该是刘伯做饭,近日他老家有事,想必早上已经走了吧。”
解遂闷头吃饭,那本应该极难吃的饭菜,在与离九同桌的情况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离九饭量依旧很小,吃了几口便不吃了,只撑着头微笑着盯着解遂看。
解遂被他盯的满面通红极不自在,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
离九一手搁在桌上,一手撑着侧脸,微微偏了头,笑道:“果然还是你现在的样子好看些。”
解遂闻言,一口饭差点噎住,艰难地吞下去,方才放下碗筷,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是因为你给我注入的妖力?”
解遂想问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本应正常的肤色却需要离九的妖力维系,只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变成那副活尸模样。
离九笑着点了点头:“所以对我好一点,若你惹我生气,再变回去,我可就不管你了。”
离九都这么说了,解遂也知道自己八成还会变回去,一时情绪有些低落,蹙紧了眉头。
“过几日陪我去南海,可别忘了。”离九道。
解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回了重光门。
“师弟师弟!”夜里,解遂刚洗漱完准备睡下,卓闻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脸惶然,“近些日子你可千万别在夜里一个人跑出去了!”
解遂不解:“怎么了?”
卓闻吞了吞口水,关好门窗,才看着他惊恐万状地拍了拍胸脯:“方才我听师妹说,近日有不少鬼仙来了咱们阙安城,在夜里飘来飘去,指不定突然就出现在你眼前,吓也能将人吓死!”
卓闻怕鬼解遂是知道的,只不知鬼仙这种与鬼区别很大的东西他也会怕。
解遂道:“师兄,你不是逐妖士么?我早就想问你了,鬼也就是人死后魂魄所化,你为什么那么怕鬼?再说了,鬼仙与鬼……”
“嘘——!”卓闻一脸惊恐,“夜里别提那东西!”
解遂耷拉着眼皮,呆滞地看着他。
鬼仙这种东西与鬼实有些区别。
鬼仙乃是人死化鬼后,由于种种原因入不得轮回,留驻于世间修行的孤魂野鬼,修出肉身后,便给自己冠上了一个“仙”的名头。
这有了仙号的鬼仙自是不归逐妖士管。
按理说,鬼仙有鬼仙的居所,不在阳世亦非阴间。
近日不少鬼仙来了阙安城,据说是鬼王养的宠物跑了出来,还跑到了阙安城,一众鬼仙就一股脑儿地涌入了阙安城来寻宠物。
夜风忽起,掠窗而过,窗门拍打窗棱咯咯作响。
卓闻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臂上的鸡皮疙瘩:“早点洗洗睡吧,别再夜里偷跑出……”
“笃、笃、笃……”
卓闻话未说完,便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顿时一脸悚然地看向解遂,蹭蹭蹭,蹭到解遂身后。
“什么声音?”解遂蹙眉凝神听了听,“好像有人敲门?”
卓闻战战兢兢道:“这这这、夜里谁谁、谁会来敲门啊?”
“我去看看。”
解遂说着作势要走,被卓闻拦腰拖住:“别去!咱们家有法阵!你不开门,那东西就进不来!千万别去!”
解遂无奈地被浑身颤抖的卓闻拖着,过得片刻,曾语单满面喜色地敲门进来:“师兄师弟!来活儿啦!你们快出来!”
前厅内,重光门三人站着,卓闻战战兢兢地躲在解遂身后,死死攥着他的手臂,那表情看着都快哭了。
而在三人对面,坐着一名高大男人,又在他身后,站着名头顶冲天炮发髻的十五六岁少年。
男人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十分硬朗帅气,鼻梁高挺且直,一侧额发微卷,垂于耳下,着一身内里翻红的黑袍,指间挟着根黑金玄玉制成的烟杆,神色漠然地吸了一口。
卓闻躲在解遂身后,舔了舔唇,吞了吞口水,磕磕绊绊地问那男人:“阁阁、阁下来我重、重光门,有有有、有何事?”
男人只坐着抽烟,眼也不抬,他身后那少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礼貌”笑容:“听闻重光门擅于寻人探物,可是真的?”
卓闻见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整个人抖得愈发厉害,话也说不出来。
解遂心下叹了口气,接了话:“阁下是要寻物?”
那少年斟酌片刻,有些迟疑:“找……人?”说着便去观那一语不发的男人的面色,见无异状方才又点了点头,“找人。”
男人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少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手一摊,手里多出一物来,上前递给解遂。
那是一面黑石打磨而成的异形小镜子,镜面也是黑石,却打磨得明光可鉴,少年一指在镜面一点,镜面便泛开水波,片刻后现出一片秀丽的湖光山色来,又过得片刻,一名青年出现于镜中。
镜中青年面目清隽,及肩短发半束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一身红衣以各式金玉衣饰装点,面朝镜外笑得分外……痴傻。
解遂与卓闻同时震惊地互看一眼,又看向镜子里那张傻里傻气的熟悉面孔嘴角抽搐。
那镜中之人不是封小见又是谁?
曾语单倒是不认识封小见,疑惑问道:“是找镜中的人?”
卓闻在解遂身后以手指戳了戳他,又去戳曾语单,解遂疑惑地回头,见卓闻朝两人挤眉弄眼的,也看出那意思是让他不要接。
曾语单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
解遂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那一直一语不发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捧出个半尺见方的黑匣子,“砰”的一声搁在案上,黑匣自行掀开,里头尽是拇指大小的、亮晃晃的金豆子。
男人沉声道:“酬金。”
重光门三人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一时看直了眼。
那顶着冲天炮发髻的少年皮笑肉不笑地道:“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解遂心说能付这么多酬金去寻的人,想必是极重要的人,只不知封小见与这男人是什么关系,却也觉得卓闻不让他接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斟酌着怎么婉拒,却不想卓闻突然一扫面上恐惧,抢到他身前:“成交!不过要寻人的话,还需要寻之人的贴身之物一件。”
男人手指又在桌上点了点,少年手一摊,手中又多出一物来。
那是一张银弓,以金翎镶饰,更嵌了不少炫目宝石,晃得人眼都快瞎了。
男人皱了皱眉:“不是这把。”
少年手中那银弓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只手掌大小的弩。
那弩制作得十分粗糙,并且十分破旧,一看就是使用了多年又作废的东西。
卓闻接过弩,那男人便起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身形一闪,骤然化作黑红混杂的雾气消散于夜色中。
少年朝三人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递了颗漆黑的、毫无光泽珠子给他们:“那就拜托了,若是寻到人,碾碎它即可。”
语毕竟也“砰”的一声散作烟雾不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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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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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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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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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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