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稀稀拉拉泊着几艘渡船,那几名船夫此刻不在船上,正围在一处,嘴里不停,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解遂欲上前交涉,离九一手将他拦住。
解遂不解:“怎么了?”
那几名围在一处的船夫察觉到身后响动,齐齐僵硬地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解遂顿时骇得后退一步。
那几人面如死灰,皮肤干瘪,双瞳浑浊,半张着嘴,嘴里一口黄牙“咔咔”咬着,更是流出混着黑血的口水来!
眼前的几人不是活尸还能是什么!
解遂震惊道:“他们怎么都变活尸了?”
离九道:“不是早上那几名船夫,但这些活尸不像是花妖幻化出来的,极有可能是被人塞到幻境里来的。”
解遂道:“师父他们难道是被活尸困住了?能困住师父,想必数量不少。”
离九“嗯”了一声。
那几名活尸见到他们二人,竟是突然暴走,挥舞着枯瘦的双手向二人抓来!
解遂正欲拔刀,离九将他一拉,护到身后,抬起一手便要去取那凶尸体内的尸魂丹,却在同时,他的胸口猛然一阵剧痛传来,那痛感自心脏泛开,直游窜至四肢百骸!
难以忍受的剧痛令他直不起身,他一膝触地,捂着胸口,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痛感竟是比他生生掏出妖丹时更要剧烈!
解遂大惊,匆忙将他扶住,一脚踢向那冲在最前面的一具活尸,将其踢飞进河中,又一只活尸冲上前来,解遂拔刀欲砍,那活尸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呜呜”叫着后退,另外几名也停了动作,放下双手,恐惧而又不甘地缓慢后退开去。
“你怎么了?!”见那活尸退了开去,解遂也暂不管它们,匆忙将离九扶起来。
离九似是缓过来了些,喘息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道:“老毛病了,无妨。”
解遂见他脸色苍白,额上还沁着细密的一层汗珠,显是忍痛忍得极其辛苦,顿时想起三年前在山中离九也犯过他所谓的“老毛病”,那是将他救回去之后的事。
他顿时心尖一痛,控制不住地吼道:“什么老毛病啊!你不是大妖怪吗,怎么总是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离九见他一脸焦急毛躁的模样,吐出口气,缓过来了些,笑道:“对啊,我可是大妖怪,我能怎么样?”
解遂只皱着眉头愤懑地看着他。
离九又道:“真的没事,你看,那几个活尸怕你。”
“怕就怕吧,指不定我和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所以他们才怕我。”解遂赌气地扭过头,径自上了一艘渡船,也不理离九,蹲在船头,去解那套在拴船桩子上的粗绳。
离九也上了船,凑在他身后,微微躬身,偏了头去看他:“生气了?”
解遂闷头将解下来的绳子扔到船头,站起身来,离九便也直起身来,站在他的身侧看他。
他拿了船篙,但又不知这东西怎么用,只回忆着柴雄之前的动作,将船篙插入水中,一撑,那船一动,却是左摇右摆地横着离开了渡口。
解遂摇摇晃晃地拿着船篙胡乱在那水里捣来捣去,船身剧晃。
离九无奈地笑了笑,略释出些妖力稳住了船身,船终于平稳地驶了出去。
解遂知道不需要自己撑船了,便丢了船篙,在船头坐了下来,抬眼去看站在他面前的离九。
离九唇色还有些泛白,解遂顿时心中一软,偏了头盯着水面道:“我不是傻子,你妖力减弱了许多,在柴家地下时,你连那么一个小小的符术也破不了,是跟你所谓的老毛病有关?”
离九笑眯了一双眼:“你在关心我?”
解遂皱了皱眉:“你别总岔开话题,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就连我当初误会你,你也从未想过要澄清。若非我发现你的身份问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朝我解释?若非师兄告诉我,你是就打算被我一直误会下去么?”
离九敛了笑容,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解遂自嘲地笑了笑,移开视线看着河面:“也是,你是活了一千多年的大妖怪,我只是个人类,即使误会你一辈子,对你来说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你根本不在乎,对不对?”
离九依旧不语,只垂眸看着船尾荡开的涟漪,神色漠然。
解遂方觉自己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道:“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靠岸时已近傍晚,站在渡口一眼望去,入目所及依然是那片砖瓦建筑群,与他们刚到柳河村所见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便是少了些人气。
晚霞褪尽,天色又暗了几分,整个村子安静地浸在一片深蓝的薄雾中。
自解遂那顿牢骚后,二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此时下了船,解遂只觉气氛更尴尬了几分,又觉这村子里看起来空荡寂静,一时怀疑重希与曾语单是不是真的被困在了这里。
离九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花妖制造幻境,必是困了人,就算不是你师父他们,也会是别人,但是你师父他们的可能性很大。花妖制造的幻境是基于现实场景,如无必要,她不会浪费多余的法力将人也一并制造出来。”
解遂点了点头,只得将心思移到正事上来。
一路上,家家户户门敞开着,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二人在村中沿着街巷走了一阵,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稀稀拉拉散落着几颗星星。
无人的村中静谧异常,更诡异的是,在这初秋夜里,竟是连虫鸣声都无。
解遂道:“咱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这村中根本就没人,难道要连后山也搜寻个遍?”
“这倒不必。”离九抬手指了指村后的大山,“你看,那山是假的。”
解遂进村后,因急于寻人,注意力全放在村中,这时一眼望去,才发现那山的古怪。
只见村后群山在夜幕中高高耸起,被一层蓝雾裹着,山体如一团团黑云一般,轮廓十分模糊,几乎与夜幕混成一团,直叫人看不清。
那山果然是假的。
离九道:“花妖的幻境,应当只有柳河到村中这一片,自对岸渡口为始,以村后大山为界,花妖的幻境,便只在这一范围内,所以若有人被困在这里,也只能在村中了。”
解遂道:“你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快速找到人?”
离九沉吟道:“有是有,但我在幻境中不便使用太多妖力,会被花妖察觉。”
二人说着话,离九突然一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便将他拉到街边的一扇门后虚掩上门:“有东西过来了。”
解遂道:“是人?是师父他们?”
离九道:“不是活人,先看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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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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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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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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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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