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江稍顿片刻,往殿内走去。
汪小伦被吹得面皮歪斜,拽着他一臂,吃力地稳住身形跟在他身后,避免被怪风卷走。
“那人有问题,我先去将他擒了。”
解遂抽出无名就要上前,却被离九一把拉住:“等等。”
怪风越旋越疾,旋成风柱,打着旋儿自祠堂外往院中收拢,最终在院中缩成一条丈许之宽的细长风柱,一端直汇入云端。
风柱似狂龙一般旋转扭曲,地上的积水被卷上空中,又碎成细密的水雾散开,打在众人脸上身上。
而那风柱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灰色皮毛的巨猫。
那巨猫目测足有马匹大小,浑身毛发炸开,耳尖和尾尖俱是漆黑。它躬着身,四足踩地,长尾竖得极高,龇牙咧嘴嘶吼一声,而后抬起一只前掌,掌心泛出淡淡金光,猛然砸向地面!
一圈一圈的金色光纹在巨猫的巨掌下泛开,缓缓漫向四周。
解遂牵着离九一手,退往大殿门口。
离九反手拉住他的手:“这一片已在它的域中,躲不掉的。不过没事,别怕。”
解遂不满地看了一眼离九。
离九似乎仍将他当作小孩看待,但他都十八了,还是逐妖士,他根本就没怕好吗?!
殿内,汪大江在柴雄身边蹲下,去解他身上的绳索。
风声呼啸,汪小伦躲在他身侧,大声问道:“爹!你救他做什么?”
汪大江不语。
解遂闻言,担心柴雄被汪大江放走,再顾不得许多,松开离九的手,抖开无名刀身缠覆的卸灵缠,飞身掠向大殿。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时,汪大江已察觉到了异样,一把抓住了身旁的汪小伦。
“爹?”汪小伦疑惑地看向他,那张他父亲的脸在他眼中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利齿,那嘴越长越大,咧成一张布生尖利锐齿的宽鱼嘴,瞬息间便近到了眼前。
汪小伦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那不人不鱼的汪大江一口咬掉了头颅!
血花四溅,殿中众人被溅了了一头一脸的血,顿时疯狂大叫:“妖怪、妖怪吃人啦——!啊啊啊!!”
鱼齿尖利,瞬息间就将那汪小伦连肉带骨地啃食入腹。
解遂这才掠入殿中,刀刃闪着血光,朝那汪大江劈砍而下!
汪大江飞身后掠,避开那一记斩击,痛嘶着幻作一条鳍上生刺、足有丈许之长的粗|长黑鱼!
离九本以为以解遂之力完全可以将那鱼怪擒住,却不想那鱼怪吞了最后一人,竟是在此时化了妖!
他抬起一手正欲施放妖力,却细眉一蹙,看向祠堂大门口,将那股还未及施放的妖力敛了起来,自掠到殿外廊柱后倚着廊柱站着。
下一刻,柳青贤领着一群白衣门徒,撑着柄金骨黄油纸伞自院外跑了进来,那本堆叠在伞面的红枫此刻飘离了伞面,微微泛着红光,自伞沿飘然飞绕而下,将他罩在一片红叶之中,院中飓风竟是丝毫未能影响到他。
殿内,怪鱼扑闪着一对生刺的巨大胸鳍,贴着地面飞至柴雄身边。
柴雄拽着它鳍上尖刺翻身坐上鱼头,鱼妖猛然撞向门口的解遂,解遂旋身避过,那鱼妖的目标却不是他,只将两片胸鳍往腹侧一收,自殿门冲了出去。
院内,巨猫掌下波纹一圈圈泛开,波纹漫过之处,众人俱是倒地不起。
卓闻本在与那风柱中的猫妖斗法,奈何破不去风阵,阻不了那波纹的蔓延,急得满头大汗。此时又听到殿中传来的尖叫,往那殿中看去,就见那鱼妖载着柴雄冲出的一幕。
“就知道你们重光门靠不住,竟让这鱼怪化了妖,这猫妖又是哪里来的?那养妖人养的?方才怎么还有股妖气?这祠堂里到底有多少妖?”
柳青贤前一日得知这村里有养妖人,便连日赶回了阙安城,将此事告知了兄长。
今日,他先兄长一步折返回来,还在柳河对岸,就见村中一道狂龙般的风柱自云端垂下,妖气弥漫,村中竟是空无一人,他便匆匆赶了过来。
卓闻看也懒得看他,不耐烦道:“我说柳小公子,您快别说风凉话了,那鱼妖都要跑了!”
他手上动作不停,临风引笔尖在空中拖出一条条龙飞凤舞般的金纹,奈何他一道符文还未画完,那巨猫掌下的金光已漫至他的足底,他不得不转而向上跃起躲避足底金光,却在下一刻自空中坠下,脑袋砸在地面,磕出一个大包,竟是已昏睡过去。
“师兄!”解遂自殿内冲出,掠至卓闻身旁,却在触到那地面扩散的金色光纹时,一头扎在卓闻身上,昏睡过去。
鱼妖生着尖刺的胸鳍展开后,足有近丈许之宽,恰如两片骨翼。
那鱼妖才刚化妖,似乎还不太熟练飞行,扑闪着一对笨重的胸鳍,贴在众人头顶盘旋片刻,奋力拍打着鱼鳍,斜斜升向天际,柴雄坐在鱼头,看着歪七倒八的众人疯狂大笑。
柳青贤握着伞柄一旋,飞身向那鱼妖掠去。
漆云山庄既是来了人,降服一只刚刚化妖的鱼自是不在话下,离九自廊柱后走出,行到解遂身边,躺了下去。
解遂睁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柴雄家的院子里,院中景象与之前所见有些区别,没了丛生的杂草,反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此时已值深夜,一道璀璨银河横亘于深蓝色的天幕之上,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虫鸣聒噪。
解遂四处张望片刻,却只见离九一人立于他身旁,不见卓闻,遂问道:“咱们怎么在这里?师兄呢?”
“我们现在在梦里,你师兄此刻应是在他的梦里。”离九道,“你方才所见的那只猫妖,是一只造梦兽,在祠堂的众人,如今应是都被他带入了梦中。”
“咱们来了梦里,那鱼妖怎么办?”
离九道:“鱼妖的事不必担心,漆云山庄已来了人。”
解遂点了点头,却有些想不通。
造梦兽的能力,是为每人制造一个梦境,重现某一特定场景发生过的事。
但人的灵识并不相通,每个人的梦境也是独立的,离九怎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离九继续道:“稍后此处发生的一切,你我都无法干预,它只是重现,我们只是旁观者。我方才问你,想不想看看,是因为那间密室,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解遂点了点头,了然道:“是关于活人祭祀的事吧。”
离九微微一笑:“嗯。你若不想看,咱们现在也可以出去。”
“不用,看看吧,我想知道真相。”解遂皱了皱眉。
离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的事实?
他是个逐妖士!他都十八了!
离九道:“好。”
两人又去了柴家后院,砖房门口泄出暖黄色微光。
案上点着白烛,灯上的小火苗在微风中微微颤动。
窸窸窣窣的人声自院外传来,离九拉着解遂,立于房中一侧。
片刻后,来人进了屋。
那为首的竟是村长,此时的村长看上去似乎要比他们见到的年轻不少岁。
而跟在村长身后的,赫然就是那养妖人柴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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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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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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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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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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