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宇恢宏的宫殿中,六皇子咏琏站立桌前,挥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静字。
一旁的宫人手脚伶俐,立即端着加了皂角的水让咏琏洗手。咏琏净了手,嘴角含笑:“难为你心细。”
荷苎看着这眉目俊朗又笑得温暖的男子,脸色微微发红:“六皇子说笑了,这是咱们下人该做的。”
咏琏温和地一笑,外头守着的小路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启禀六皇子。”
咏琏看了看他,对荷苎道:“你先下去吧。”
荷苎行了礼,十分听话地下去了。
咏琏微微收敛了笑容,道:“怎么了?”
小路子脸上有些哀戚的神色,但仍旧开口道:“使者……没了。”
咏琏身形动也没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轻声吩咐道:“想法子将尸首带出来,厚待他的家人。”
小路子点了点头,看着咏琏的背影,立即便下去。荷苎见小路子出来了,想着进去服侍,却一瞬间见到了咏琏的背影,仿若周身的事物都凝滞了一般。咏琏肩膀生的宽厚,背影却有些单薄,眼下更是有一种悲戚感随之冒出。
咏琏仿若感到身后有人过来,转过了身,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道:“你杵着做什么?”
一瞬间,他身上的哀戚都不见,又恢复了她素日见到了六皇子咏裕的模样。荷苎定了定神,笑道:“奴婢看小路子出去了,想着皇子身边不能没个伺候的人,这便赶来瞧瞧。”
咏裕笑道:“你有心。”接着,却不再多说一句话。
翠延馆。
慕绾棠与慕皖秩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翠延馆,小厮见了便识趣地带了两人去了三楼,安延琮惯用的房里。
一进门,安延琮的脸色黑到不行。见他们来了,也不管不顾,开门见山地对慕绾棠道:“当初你将姚粟拉下马,用的是什么法子?”
慕绾棠自个儿本就是心神不宁,安延琮这么一问,也是愣了愣才道:“用的是坊间流言的法子,加上一些他本就做过的事儿的夸大作用。”
慕皖秩虽说也是心中焦急,但安延琮这么直白也让他有些尴尬,便道:“延琮,有事儿好好说,绾棠也来了,不用逼问。”
安延琮也知道自个儿方才的语气急了一些,对方好歹也是慕皖秩的妹妹,正想说什么,慕绾棠却开口:“没事,眼下救人要紧。”然后也不管他们是什么神色,直接坐下道:“说吧,你需要知道什么。”
安延琮看着大大咧咧坐下的慕绾棠,心中也是暗赞了一下北阑闫的好眼光,然后道:“那我不与你废话,你与二爷一起,或是二爷帮你,做过什么,你知道的,统统都说出来。”
慕绾棠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然后道:“起先便是左仪堂入狱的事儿,我请他帮我将左仪堂救出来,而作为条件,我帮他把姚粟从吏部侍郎的位置上拉下来。再往后……我想,他该是在西北边塞那边的铁矿上的事儿也帮我打了招呼,其余的我便不知晓了。”
安延琮喝了茶,慕绾棠说的他都知道,但到底是还有什么?
慕皖秩开口:“东街涨了税,南边增益茶庄,该都是二爷的手笔吧?”
安延琮烦躁地点了点头:“嗯。”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等到,你说姚粟是怎么让你拉下马的?”
这会儿慕皖秩不满了,皱眉道:“小道消息加上作秀,你还不明白?”
“增益茶庄,西北边塞,这些事儿获益的都是谁?”
慕皖秩听罢,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然后两人一同看着慕绾棠,慕绾棠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是我。”
“不。”安延琮道:“是慕家。”
慕绾棠也好似想到了一些东西:“姚老太傅不该……”
“姚老太傅查不出,那睿亲王呢?”
安延琮此言一出,慕家的两个兄妹都有些愣鄂,安延琮继而道:“我手下的探子有报,自从姚粟去了庄子上,睿亲王手下的人跑姚府,可有些勤快。”
慕绾棠脑袋飞速地转动起来,缓缓道:“四月初二晚上,有宴请三哥的晚宴,三哥没有去,但北二爷去了……”
慕皖秩眼中也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睛看着他们,缓缓地道:“在场的皇族……只有睿亲王!”
安延琮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他们的推测。
姚老太傅未必有能耐查明当初姚粟下马的事儿到底是谁在搞鬼,但睿亲王在坊间的探子也不少,她利用的都是一些三流人士,原是想着大约是不会查到他们这样的三流人的身上,但她忘了睿亲王的脾性,再下九流的招数和人,只要有用,他都会物尽其用。
北阑闫这一个月来做的事儿都是有利慕家的,睿亲王一直都在找慕家的漏洞,慕皖秩不出席的事儿也是到了晚宴开始的时候才由北阑闫代为说出的,待晚宴结束后的两个时辰之内,姚粟便已经死了,而晚宴的地点,离姚粟的庄子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距离。
利用了姚老太傅的丧子之痛,并用慕家加以威胁,令素来足智多谋的北阑闫也不得不败在睿亲王这招数下。
“二爷今儿可是一点都没有否认,直接便跟着人走了,这狐狸,这狐狸!让人抓住了弱点,便是这般可悲!”安延琮气急,便喊了出来。
慕家的兄妹俩都是一脸凝重。许多事儿做的时候都未曾细想,而北阑闫却是为了他们慕家入狱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源自当初慕绾棠一心想要救左仪堂出狱。
慕绾棠心中有些焦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三人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安延琮才开口道:“先去狱中看看二爷,商量商量。那家伙,不会想要束手就死的,不过是境况过于危及罢了。”
慕家的俩兄妹本就心神已经不宁,听安延琮这么说,只能是心中暗暗地祈祷他能自个儿有个打算才好。
裕王府。
咏裕一连砸了几个花瓶,北箢无奈地看着咏裕盛怒,却在一旁也是无可奈何。
那三人当中,大概就数这北二爷与王爷的感情最盛,王爷的挚友不多,对北阑闫素来都是敬重有加的,眼下北阑闫入狱了,王爷自然盛怒。
等到咏裕火气撒的差不多了,北箢才在一旁道:“苏陀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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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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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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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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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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