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慕府的信便送到了左府上。左仪堂收到信后,心底猛地一沉。
信是慕绾棠遣人送来的,也指名道姓了让他收,里面只有三张地契与一张只有一句话的纸:“印我收下了,地契还你。”
左仪堂蓦地攥紧了手,他想不到,真想不到,北阑闫竟是将这样的东西交给了慕绾棠!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他的心中没来由地慌乱,确实,从一开始,他不过是想要利用绾棠,但绾棠渐渐展现出来的聪慧与锋芒,却让他不断地想要靠近,可如今……
他想不了那许多,起身便立即唤人备车,又派人快马加鞭去慕府传话。
他要见他,他要解释。十一年来没有在有过的慌乱此刻全都体现了出来。在牢狱里的那些日子,她虽未来见他,但都是托人将什么东西能用的上的都带了进去,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难的日子,她也未曾放弃过他。
他在牢狱里头的时候,想过大不了就是一死,都是没有过这样的慌乱。
而慕府里头接了这话的时候,慕绾棠正在慕夫人处说着话。慕夫人这几日已经察觉出自个儿女儿的不对劲来,可问了也不说,便也不再多问。下人来报,说是左仪堂想来府上求见慕绾棠,慕绾棠的脸色却是“唰”地一下全白了。
婆子正看着慕夫人的脸色想着回话,慕绾棠却是立即摆手:“让他回去,我不想见他!”
慕夫人见婆子的神色有些讶异,便斥责了慕绾棠一声:“让他回去做什么?你去里头呆着,我来应付就是了。”
慕绾棠悻悻地点了点头。慕夫人叹气,这几日的心神不宁,只怕都是为了这左仪堂。也罢,若是真能看清了,那也不失为好事一桩。这孩子好是好,但……总归是不合适。
不过多久,左仪堂便走了进来。见了慕夫人也是乖觉地行礼,慕夫人却注意到他素来平正的衣角有些乱,想来是真想见慕绾棠说些什么,赶着过来。想到素来就是个注重相貌的,如今竟是这样的模样,慕夫人一时间也感叹了起来。
左仪堂见不见慕绾棠,便问:“绾棠……不在府中?”
慕夫人端庄的笑容一丝不苟:“绾棠今儿身子不大好,在里头不愿意见人,你若是寻她有事,改日再来吧。”说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左仪堂见慕夫人这动作,便已知道自己在这儿再待下去只会惹得人厌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又是深深地行了礼:“烦夫人转告,望绾棠她……保重些自个儿的身子,莫是烦心。”
慕夫人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一旁的婆子极是有眼力见的,立即便过来引了左仪堂往外头去。慕夫人对着琉璃屏后头的慕绾棠道:“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
慕绾棠自琉璃屏后出来,脸色依旧不好看。慕夫人使了使眼色,芙箬便带着一众人儿下去。慕夫人这才开口问:“我早便猜到了与这孩子有关,这是怎么着了?”
慕绾棠心中仍是有着疙瘩,瘪着嘴。慕夫人却也知道,她素来是不屑于耍女儿家脾气的,不乐意就是不乐意,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定是不会矫情做作,叹气道:“有些事,你自个儿明白就好,到了紧要时候,别是错了什么。”
慕绾棠点头,心中又是郁郁不乐,又是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子便是一头扎到了榻上。
接下来连着的几日,左仪堂日日都在求见,可慕绾棠愣子一面都不愿见。傅?得了消息,也赶忙来了慕府,陪着慕绾棠。
元锦打了帘子进来,看着慕绾棠与傅?,面色有些尴尬。慕绾棠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便问:“你这是怎么了?”
元锦犹豫了再三,却仍旧开口:“姑娘,这景园的五姑娘……”
傅?知道慕绾棠也是素来不喜欢慕之清,也是素来就知道元锦是个做事有分寸有度的人儿,便想着,定是有了什么事儿,元锦才会拿到她跟前来说,何况傅?自个儿本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立即便问:“怎么了怎么了?”
元锦见慕绾棠没有不让她说话的意思,便开口:“景园那边的人儿来报,说是……说是五姑娘成日在看些什么,原也没想多问,只实在看的忒轻快了一些,连大晚上的也点了烛火看,这才心生好奇,一看,这书也不是等闲的书,这才让人来回了姑娘……”
“书?”慕绾棠皱眉,傅?忍不住:“书?什么书这么了不得?还能让人来回了你们姑娘……”
元锦也是皱着眉头:“是账册。”
“账册?”这会儿却是慕绾棠与傅?异口同声。
账册这样的东西前几年确实让慕之清看过,但慕之清实在没有天赋,便也没了办法,如今怎么会想要看起了账册?
傅?虽说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但终归是大家大户出身的嫡女,账册这东西,她虽说也是懒得学,也总会逼着自己个儿学一点,这慕之清……按理,她名下没有店面或是庄子,怎么就想起学看账册了?
慕绾棠沉了脸面,想了想:“让齐?来见我。”
不一会儿,齐?便带到了慕绾棠的面前。慕绾棠脸色不好看,冷声吩咐:“你去瞧瞧,咱们家的五姑娘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呢,忙的昏天黑地的。”
齐?领了命,照旧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傅?见了齐?,道:“这小哥儿还真是年年一个样,永远都这么不爱说话。”
慕绾棠烦的很。她知道慕之清会做什么,若是眼下不杜绝了她的这些动作,他日必定酿成大患。
慕府这数十年的荣华,都会毁在这一件小小的事儿上。她不是没有心计,或许当下并没有存了还慕府的心,但……慕绾棠叹气,这三世的命格,自己是不是看的太通透了一些?
在那个春日和煦的午后,那懦弱的慕四小姐一去不返。
第一世,她身为嫡女,却输的一败涂地。
第二世,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历了不一样的人和事。
第三世,重新成为嫡女,渐渐不同却渐渐相同起来。
在那些个渐渐相同的回忆重叠的夜晚,她终于看清了连那珈延都看不清的命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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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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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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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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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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