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绾棠一见是他,不知怎么的心里便不自在起来,又是想到了这个人儿和那么多的女子都一块儿处着,别说她不知道,就是慕之清与刘钏缙,就是够了!心里不痛快,加上本就心情不好,一把推开了他,然后换了待客时那得体的笑容:“多谢北二爷。”
北阑闫也不多说话,由着她挣开,闲笑着看着慕绾棠,让她心里直发虚。
何拂本在后头跟着,这事儿发生也就一瞬间的事儿,她还未反应过来,北阑闫便已经放开了手,她的心算是松了口气。
她家姑娘今年便要及笈了,这人家还未说呢,便若是让人知道姑娘与一个男人这般亲昵,那可怎么好!何况姑娘总是心属左三公子的,这般……这般总是不好的!
罗吉见她许久都不跟过去,折回来瞧了瞧,见着是他们两人这么站着,便又双手合十在胸前道:“阿弥陀佛,北二爷也在。”
北阑闫回了个礼,动作间闲散的很,却又连贯的很,整个动作间便可见是有着大家调教出来的。慕绾棠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跟着的何拂低声吩咐了几句,何拂听了虽神色怪异,却也应了。
罗吉师父与北阑闫寒暄了几句,北阑闫便拱手告辞。罗吉对着慕绾棠行了礼:“施主,师父回来了,请随我来。”
慕绾棠让他说得一愣,然后想到,他口中的师父便是珈延大师,又想到了之前说的珈延不在寺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罗吉却是面上一脸坦荡,慕绾棠笑着应道:“还烦主持师父带路。”
罗吉转过身便去。慕绾棠想着,人家可毕竟是举国闻名的大师,就连皇亲国戚都难得见他一次的,能时常这么见自己已经是不容易,唉,不抱怨不抱怨。
慕绾棠来到了珈延师父的禅房,推门进去。何拂见慕绾棠进了禅房,便尊了慕绾棠的令,去赶忙将北阑闫给拦了下来,请进了另一禅房。北阑闫听说是慕绾棠想寻他,眉角微微挑起,嘴角居然隐约可见带了一些笑意,吩咐了马车在原地等候,便跟着何拂去了。
何拂安顿好了北阑闫,又赶着回去回了慕夫人,说是今儿想问一些事儿,或是与珈延大师得说得久了些,让慕夫人先回去。慕夫人自然不愿,哪有她带出来的女儿,还让她自个儿一个人回去的道理?何况还是个姑娘家家的,何况还有傅?呢。何拂也不知该怎么说,她虽是个老人儿,可这嘴皮子的功夫却不怎么好,好在元锦还在,素来跟着慕绾棠,虽方才没有一道儿过去,但也能揣摩慕绾棠的心思一两分,便在一旁道:“夫人且放心回去,咱们姑娘素来有主意,也不能吃了什么亏去!”又是好说了一阵,慕夫人这才同意,自个儿带着两个丫鬟嬷嬷先走。
傅?留了下来,说是等着,或是绾棠心情好了,陪着一块儿去街上瞧瞧。
元锦见都是安排的妥当了,便来到了何拂的身边,低声问:“姑娘那儿怎么了?”
何拂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元锦原就是姑娘身边信得过的,这才敢开口:“说来也奇怪,方才一开头罗吉师傅说,珈延大师不在寺中;路上姑娘遇上了北二爷……”说到这儿,何拂又是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继续道:“北二爷走后,罗吉师傅便又说了珈延大师在寺中,引了咱们姑娘过去。你说奇怪不奇怪?”
元锦听了,心中也是奇怪的。若是不见,那便推脱不见了;若是见了,那边让人说侯着,何苦这样?也忒奇怪了一些。
姑娘方才见了北二爷……元锦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北二爷人呢?”
何拂道:“姑娘让留了北二爷,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事儿。”
元锦点了点头,姑娘自有姑娘的打算,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去胡乱揣摩些什么。
禅房。
慕绾棠与珈延对坐着,今儿珈延有些奇怪,就是这般看着她,也没说什么话。慕绾棠不耐烦地说:“大师到底是有什么话,说便是了。”
珈延不恼,笑着看:“老衲就是看着施主,着实是个贵命。”
慕绾棠挑了挑眉毛:“出家人,天下众生不都该一同视之,怎的还有贵贱只说?”
珈延那慈祥地像弥勒佛一样的脸摇了摇:“施主历经不止一生的命格,何尝看不透。”
一听这话,慕绾棠“倏”挺直了脊背。
他果真知道!这老和尚,上回说话不清不楚,她便已经在心中怀疑;如今这般明确地说出了!这件事,是慕绾棠珍重视之的事儿,以为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却不料总有人看的透!
慕绾棠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本今儿来就是为了让母亲安心,自己并没什么事儿,而来了福罗寺,母亲又是知道自己从前见过了珈延大师,定是要让自己个儿见见他才算好的,这才在这儿呆着。
冷静了下来后,慕绾棠便没那么地惊慌了。她笑了笑:“那大师认为,我这一世的命格如何?”
珈延慈爱的眼睛闭上,转动了手里的佛珠。直到将那一串佛珠转动了整整一圈,才睁开了眼睛:“施主的命格,老衲定不了。”
慕绾棠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这高僧,可见也是个狐狸!话里有话,偏是挠人!不过……慕绾棠笑了笑,心中突然放下了什么一般:“出家人不打诳语,命格的事儿,自然是掌握在谁自个儿的手里,旁人谁也插不了手,大师你说是不是?”
珈延的眼神都亮了亮,虽依旧是那般浅浅的笑意,却是蔓延到了眼里:“自然。”
慕绾棠心中瞬时放宽,想到自己还让人在禅房等着,便向珈延告辞。走到了门口,珈延却突然出声:“前世涌动,此生安稳。施主,万事有度。”
慕绾棠听了,在门口那儿站了一会儿,没再听见珈延说什么,自己个儿又是揣摩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正想回过身去问问,看到珈延的瞬间便又是愣了神。
珈延身子一斜,人斜卧在榻上,闭着眼睛已经安然入睡了。
慕绾棠叹气,出了禅门。
元锦在外头候着,见慕绾棠出来了,便上前去。慕绾棠道:“北二爷请了?”
方才何拂已经与元锦说了,元锦也知道北阑闫在哪儿,应了一声。慕绾棠点了点头:“带路吧。母亲呢?还有傅?怎么样了?”
元锦跟在后头:“夫人已经回去了,傅小姐说是等着小姐,若是好了,与您一同去街上瞧瞧,算是散散心。”
慕绾棠他点了点头,寺院禅房不算多,一会儿便到了北阑闫带着的禅房,门口赵四在守着,见慕绾棠来了,也行了礼。元锦替慕绾棠拉开了房门,慕绾棠走了进去,元锦在她身后为她关上了禅房的门。
北阑闫似是累极,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在打寐。慕绾棠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人当真是好看的很,连她这自认阅美男无数的女子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可是……
慕绾棠正想的入神,北阑闫却是冷不防地睁开了眼睛,那漆黑的眼珠正巧遇上了慕绾棠探究的眼神,慕绾棠又仿若让这漆黑的眼珠给吸了进去,坠入了黑暗中。
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看够了?”
慕绾棠倏地起身,稍稍平静了一会儿,笑道:“看够了。”
北阑闫看到她脸上那客气疏远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心底有什么地方起先仿若被柔软的羽毛挠的痒酥酥的,然后加深了一道抓痕,慢慢揪起来。
慕绾棠突然摆了严肃的神色:“我有事与你说。”
北阑闫收起了那份不自在,嘴角依旧闲散慵懒的浅浅笑意:“你说。”
慕绾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你帮我,救一救左仪堂。”
北阑闫的瞳孔一紧,漆黑的眸珠犹如那稀有的夜明珠一般,一瞬间重重坠地,蔓延出无数细小的裂痕来。他眼眸微垂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细碎,眨眼间恢复了正常,却不瞧着她,问:“你想我怎么帮他?”
慕绾棠见他口气中有松动的迹象,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你应该有办法,让他出狱,是不是?”
北阑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该知道,近几年圣上本就查这贡品克扣的事儿查的紧,他恰好在这个关头上犯事,我也不过是一个连官位都没有的人,在京中徒有一些虚名罢了,怎么帮你?”
慕绾棠有些着急:“是,是,他是不该在紧要关头上犯事,的确是不好,可…可总归……唉,这事儿,你到底能不能帮忙?”
慕绾棠一下子说不上来,人都急了起来,最后便有些火大,直截了当地问了,他到底能不能帮忙。
北阑闫笑了两声,这两声却听的慕绾棠全身都有些颤栗。
这个腹黑男!她知道自己斗不过他,请他帮忙本就没报多大的希望,可……唉,她虽是闺阁中的女子,但有些东西还是知道的。这位北二爷,从前就是因着她知道,因此不敢去碰他,可如今……他或是能有办法的。
虽说她也好去求了自己的父亲,但父亲如今正为北边的大哥战事那儿着急,北边的鞑?似乎与西戎有勾结,情势不容乐观,加上自己与左仪堂交往过密,相国府虽说也算上是皇亲国戚,但克扣贡品这样的事儿若是插手,这才让人惹了闲话,她可不能因着自个儿的私心让家族里头给毁了。
北阑闫抬眼:“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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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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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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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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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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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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