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边的人,一个个全然没有看风景的舒畅,押人的人肃穆警然,被押着的人,拼命地反抗,反抗不过,眼底盛满了惊恐。
翠绿衣衫的小丫头,满脸惶恐地拉了拉一个瘦弱小童的手:“小姐,真的要沉湖吗?”
那瘦弱小童,就是苏白芷。她背手望天,听到自家丫头声音里的颤抖,不觉长叹一声。随即头也不回,望天感慨:“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真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啊。”
她身后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个惊恐地望着她。
与此同时,苏府之中,居德堂里的老夫人,坐在八仙桌边磕瓜子的二姨娘,各个院子里的姐儿,都前后不约而同得知了这道消息。
老夫人那里没有动静,但白嬷嬷与老夫人相处时久,对于老夫人紧张担心时候捏手绢的习惯,了然于心。老夫人还是在担心。
“老夫人,真不去劝劝?”白嬷嬷蕙质兰心,该出声提醒的时候,绝不含糊。
“不去!你让人盯紧她,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我。”
而与此同时,二姨太那里,她的贴身嬷嬷问了:“夫人,我们就任由那小蹄子闹将下去?好歹那十来人也是我们的人。八个粗使婆子就罢了,其他四个可是各管事的婆娘。”
言下之意是,不能将人看着沉湖了。
林笑雪磕着瓜子,哼了一声,十分笃定地说道:“她不敢!给她十个胆子,我谅她也不敢真把人沉湖了。说沉湖,吓唬吓唬人罢了。她此刻可不正等着人去劝劝吗,这一劝,她正好借坡下驴。我犯不着给她做筏子,看她这出戏怎么个唱下去。”何为人精?林笑雪这样的就是。若是换作一般人,还真叫她一眼看穿意图。
可是她错估了,她的对手不是养在深闺小孩子,她的对手一直就是一个敢杀人的主!
……
“小姐,不对劲呀,小姐要将下人婆子们沉湖了,府中不该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陆方是武人,之前也在苏府里混得顺风顺水,对于府中情况,他并不陌生。
“大小姐,那八个使唤婆子就算了,但那边擅自闯进夫人寝室的四个婆子,属下是认识的。她们四个可都是这府上几个管事的婆娘。”陆方将自己所知道原原本本道出,又一针见血指出:“大小姐,就算各院子里没动静,这几个婆子的男人,那些个府上有些小权的管事也该出来求情了。”
“是啊。该出来求情的没来求情,……是有人提前吩咐过了他们啊。”苏白芷淡淡感慨一句,忽然叫了一句“陆方”,指着自己的脸,问陆方:“我看起来不像敢杀人的样子吗?”
陆方一愣,随即明白面前瘦小如半大孩子的少女的意思。向来无多表情的一张脸就皱成了一团。……她不敢杀人?这世上有人敢箭射圣上御笔亲书的,半只手都没有。而恰好,面前的主就是其中一个。她不敢杀人?笑话了吧。
陆方没有说话,他只是笑着摇摇头。精明的眼带着期待,他等着看一窝子的人下巴惊一地。
“水杉和红柳,你们去告诉这些婆子夫家一声。就说我不是无情的人。都是在苏家生活了好些年的人,今日这些婆子犯了死罪,若有人来求情。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没有人来求情的话,自然是该死的去死了。
这话却是没有说出口,但凡听到的人,却都浑身一颤。
水杉和红柳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放松,欢欢喜喜应声“是,小姐”,可见这二人真的害怕苏白芷把这些人都沉湖了去。
春兰一见自家小姐改了主意,欢欢欣欣就要往前凑,“哎呀,小姐,得亏没有真的铸下大……”那个“错”字,就被人中间劫持走了。铜雀一把抓住春兰的手,把她往身后拉。
“哎呀,铜雀,你做什么拉我?我与小姐说几句真心话,还不行吗?”
铜雀却更冷静,拉扯住春兰,与她咬耳朵,“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和小姐在外头,都经历了些什么。春兰,我当你是知心好友,这才和你说句体己话,你记住,咱们的大小姐,是真的变了。以后,别再把小姐当做没长大的娇蛮孩子对待了。”
春兰狐疑,执意问铜雀,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铜雀也没故意欺瞒着,一五一十都与春兰交了底。
就这咬耳朵的时间里,红柳和水杉办完了差事回来见苏白芷了。
“大小姐,婢子们已经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与这几家婆子的夫家传了话了。”水杉道。
……
与此同时,红柳和水杉,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找,把苏白芷的话给这几家一一传话过了。只等红柳水杉一走,这些人家各自都派了人,去了二姨娘那里,将苏白芷的话又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二姨太。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她不就是在等着别人去劝吗?”二姨太嚣张地笑,“她也真够有脸的,别人不去劝,她就让身边的贱婢给人家传话,请人家来劝……咱家的大姑娘也不知像了谁了!”这话说的隐晦又恶毒。
像了谁?像了谁!
能像谁?
“咱家大老爷那般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咱家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可都和大小姐不一样的。……反正大小姐是不像咱家大老爷的。”林笑雪的奶嬷嬷刘嬷嬷谄媚地顺着二姨太的意思说。又把二姨太得意得笑得花枝乱颤。
“等着吧,看那贱人生的贱种,这回怎么收场!”林笑雪眼中寒光闪烁,冷笑着指着刘嬷嬷吩咐:“你准备准备,咱家出这么大的乱子,总得有个能干的收场。”
刘嬷嬷整个人一凛,满脸振奋,不怀好意地应声道:“夫人说的是!那野种蠢笨至极,她这么闹,岂不是便宜了我们?这一次过后,好叫这府中上上下下擦亮眼睛看着,咱家能够当家作主的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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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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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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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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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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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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