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一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身为当事者且身据产房的仪华,仍能感受到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她知道在她的身份被默认,又诞下一个健康的小王子后,她再也不是漂泊无根的浮萍,亦不论朱棣心里愿意与否,也不得不得承认她妻子的身份。而这三年来汲汲以求的一切,与她怀胎十月、痛了整整一日生下的孩子相比,似乎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里,仪华心中溢满柔情,不觉又转头看向屋中的摇车,却忘记她正在对镜梳妆,这一转头扯得头皮发痛,“唔”地一声痛吟宣出口内。
盼夏正用篦子细细篦着手里的发丝,一听仪华吃痛的叫声,赶紧松了手惊吓道:“王妃,奴婢该死,您可……”
仪华转身拦住就要下跪的盼夏,打断她的话道:“与你无关,是我一时忘了正在梳妆。”说着眉头一蹙,视线绕过盼夏,看向守在摇车边的陈妈妈,问:“你可曾听说妇人生了孩子后,记性就不好了?”
陈妈妈坐在一旁的锦杌子上,把手轻晃了一晃摇车,抬头笑道:“老奴这一点倒没听人说过。”想了一想,微敛笑意,问:“王妃是觉有哪不舒服?要不请个平安脉看看?”
也没哪不舒服,只是这一月的月子坐下来,也不知是人懒了还是怎般地,关于前世的记忆却有些模糊了。仪华摇了摇头,安抚一笑道:“我没——”事字没及出声,就被“哇哇”几声洪亮的嚎哭压住。
“呵呵,小王子是尿湿了,换块干净的布子就好!”甫听哭声,陈妈妈眼疾手快的抱起孩子,伸手在他裤裆摸了摸,向仪华笑道。
仪华听到哭声哪还坐得住,忙从梳妆台前起身行至摇车处,道了一句“我来了吧”,就取了一块摇车内叠得整齐的棉布,手脚麻利的给朱曦换了尿布,又舍不得地抱在怀里诓哄,一会儿就逗得他“咯咯”直乐呵。
见他咧着嘴笑了,仪华眼神一柔,望着一身猩红撒金袄衣袄裤的朱曦,趁得他白嫩的小脸红嘟嘟地,一双黑葡萄的眼珠儿又亮又黑,与刚生下那会不可同日而语。不由腾出一手,轻捏了一下他也红嫩嫩的鼻子,吟吟含笑道:“贪吃贪睡的小家伙,难怪长得这般快,一日一个样子。”话一停,没移开眼就对陈妈妈闲话道:“我还真怕哪一日不见,就认不到他了!”
话语刚落,一个低沉略微沙哑的男音接口道:“本王已快一月没见过他,现在来看一看可真如王妃所说,不认识了?”伴着这道语音轻扬、话中带笑的男音响起,只见皱丝门帘一掀,外披一件银黑狐斗篷的朱棣,挟着一股冷空气从外走来。
“参见王爷!”一屋侍人曲膝行礼。
朱棣在门栏处重踏了两下脚,带下两只雪水印以及斗篷上的抖落的残雪,说了一声“免礼”,尔后清晰的唤道:“王妃。”
听见这两字,仪华双肩微微一颤,停顿了那么一瞬,让脸上带出自然的笑容,才缓缓转过身,抱着朱曦微福了一福,道:“王爷。”随即,将朱曦交给一旁的陈妈妈抱着,垂着眉目款款地走过去,替了陈德海的动作为朱棣取下暖冒、斗篷。
一应动作,仪华嘴角一直挂在合乎仪度的笑容,眼角却始终连抬也未抬一下。
她与朱棣,一月没见,再见之时,已为父母。此立场的改变,让原本盘算好的一切,随着朱曦“真正”的降临而打乱——朱曦是她与他永远斩不断的牵扯。
思及此,心里不由感慨万千,女人果真是感情动物。
“王妃。”阿秋端了茶盘从外面走到仪华身边,轻唤了一声。
仪华闻声带了余光瞟了身侧的阿秋一眼,将厚重的斗篷交予盼夏挂上木衣架座,双手捧起釉白彩绘茶盏举至眉眼上,恭顺一笑道:“外面天寒,王爷先喝些热茶,回一口暖和气。”
朱棣低头看着只略高自己肩胛的仪华,带笑的深眸中有着隐晦的不悦。一刹过后,他微俯身凑首,伸手接过仪华捧来的茶盏,声音温和道:“王妃生了朱曦以后,比以前要细心了。”吐着白雾的话语说完,他直起身啜饮热茶。
短短的笑一声,仪华不着痕迹的与朱棣拉开距离,道:“曦儿那般小,不细心不行。”说着目光看向陈妈妈怀中不安分扭着身子的朱曦。
朱棣顺着仪华柔和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一身通红男婴捣舞着手脚,讶然的一挑眉峰,旋即将茶盏往茶盘里一放,就大步流星的走过去,轻咦道:“朱曦?”
见朱棣直直走来,陈妈妈忙微躬身子,神色恭敬;在她怀中的朱曦却全然不认生,瞪着眼睛看了朱棣一眼,嘴里吐着唾液泡泡“咿呀”了一声,又被屋中的各种色彩引了去,转移了注意力。
映象中朱曦还是洗三那日,脸上红痕未退的样子,这会儿不仅五官长出来了,竟然还听得懂有人叫他,“咿呀”着回应一声?!
朱棣刚毅的脸上不掩震惊,直盯着眼珠子四转、口里“咿呀”不止的朱曦半晌,忽而一笑道:“倒是个反应机灵的!把他给本王。”
看着伸过来的双手,陈妈妈神色一紧,眼睛往跟过来的仪华身上瞄了几眼。
盈盈立在朱棣侧边的仪华,见他眉目间显现着得意与骄傲,心思一转,也不点破朱曦刚睡醒最有精神,对谁都“咿呀”的叫唤,即向陈妈妈几不可见的点头示意。
有了仪华的点头,陈妈妈忙小心翼翼的交朱曦交给朱棣。
一接过朱曦,朱棣就已后悔,他没想到看着活泼乱动的朱曦会如此弱小,软趴趴的小身子似没骨头一般搭着,让他不敢多使一丝力气,以免折断了这小身板。
朱棣抱的不适,朱曦被抱的也不舒服,没过一口茶的功夫,只见他沾了唾液亮晶晶的小嘴一张,“哇”地一声便大哭了起来,两只小手、小脚开始奋力的乱踢。
当下,朱棣拧着的浓眉欲有成“川”的趋势,左手丢开朱曦的腋下抚上太阳穴,僵硬地哄道:“不许哭闹!又不是女孩——”
刚说了没一句话,外面忽的刮起一阵狂风,“啪——啪——”几声巨响骤然而起,听得众人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的声音,朱曦却惊得“哇哇”愈发的大哭不止。
仪华见朱棣单手抱朱曦本就猛骇了一跳,又听他哭得这般厉害,小脸闹腾的通红一片,顾不上其它就从朱棣怀中抱走朱曦,逗在怀里一边诓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回事?好生生地把什么东西砸了!我听着倒像是盆景,还不快去看!”
话一说毕,外面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帘子一掀,魏公公慌忙的跑进来,看也不敢看屋子里一眼,生怕瞧见朱棣带怒的脸色,就“噗通”一下双膝跪在了地上,犹自颤抖道:“小的带着几个小内侍搬盆景,可恰好来了一阵风,又撞上了婉次妃派来的人,一不小心就把今儿满月宴上的盆栽连着砸碎了。”
“求王爷、王妃救命呀!”陈德海这话还没落,一中年婆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喊道:“王爷!不好了,婉次妃让玉夫人……呜呜,这会儿怕是要早产了!自上次落水,次妃就落下体寒之症,这次又……怎就祸事不断!”
抽抽噎噎得话语无伦次,却教众人明白一个意思:李婉儿和郭软玉发生纠葛,现在是要早产了。
这几月自从长时间留在府里,隔上一段时间就来段事,就没一个是安分!朱棣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黑青,沉声怒道:“好!又出事了!本王真是养了一群废物,留着也是没用!”
郭软玉虽有几分小心思,但也是个知轻重的人,在这个时候怎会与李婉儿起了挣扎,并且还在满月宴这一日!仪华想着心里疑惑、不悦皆有,又见朱棣脸上作色,分明要迁怒于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忙抱着朱曦快步到朱棣跟前,神色关切,道:“还是先去看看婉妹妹情形如何了!还有三个时辰后就有宾客来袭,这事宜小不宜大!”
经一提醒,朱棣回过神微收怒气,缓了脸色看了一眼仪华母子,道:“本王现在就赶去看看,外面风雪不小,一会又有宴席,你母子就待在屋里便是。”
朱棣城府不浅,却性子易急,在政事上他会压住性子,但之于后院这些女人们只有不耐,到时去了十有八九不会分了心神去查这事,直接按了表面的证据处罚,又会是数十条人命。
此一念在脑中一转,仪华忙摇头道:“王爷,臣妾身为王妃,后院之事臣妾责无旁贷,理应同去。”
朱棣看着仪华从容不迫的神情,话什中却透着坚定的语气,不禁诧异了一瞬:这三年来,她处事一直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事从不会主动,这次却……?不及想完,念头已闪过,口中也允道:“恩,王妃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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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了加更,结果白天遇到了意外,这里没发说,现在才写了上传。呃,我追求的全勤也没%>_<%。。十分抱歉,今天完全意外,我这会儿继续写,把要加更的补齐,还有明日的正常更新也全部去写了。)仪华要加油了,后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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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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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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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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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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