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儿忽而“咯”的一声轻笑,抚着胸口轻吁道:“没事就好!全是妾大惊小怪,倒惹的众姐妹跟着一起瞎紧张了。”说着搭在椅把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一紧,方向前微探出身,莞然一笑道:“不过大家要怪也行,改日有我专门做东,邀大家一起赏雪作乐一番可得?”
笑语一出激醒四座,众人忙各敛情绪,借坡下驴的转了话;少时片刻,殿内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仪华微低螓首,抬腕掸一掸衣袖,道:“蓉妹妹真是个雅人。不似我,哪想过冬日赏雪这等雅事。当然,也只有蓉妹妹这等心思,才能想到这。”
这等心思,是何等心思?
王蓉儿美目一眯,猛然抬头,却见仪华垂目低头窥不得半分脸色,一时倒拿不准此言是褒是贬;于是便只作夸奖,低了姿态,道:“王妃是豪门贵女,胸中怀的是大事。而妾不过寒门小户出身,一些心思也就只能往些生活琐事作想。王妃您谬赞了。”
谬赞?她可没谬赞。王蓉儿在朱棣处是无故淡了宠,在府中也糟了些冷遇。但次妃的身份在,又会讨好人,倒是个能屈能生的主。她可不会忘了两年前入府的第一日,王蓉儿给她的深刻印象。
仪华心下冷笑一声,回眸看了过去,但见王蓉儿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不知为什么,眼前蓦然出现李婉儿的样子。当即,一股直欲呕吐的恶心涌上了胸口,不免心乱如丝,烦躁的伸手揉上了太阳穴。
“王妃,您可是又泛了头疼?奴婢先去备些热巾帕予您敷敷。”阿秋见仪华隐隐有些不耐,心思一转,便福身说道。
闻言,仪华心中一动,即面作为难地看了阿秋一眼,又看了眼殿下一众妃妾,摆摆手道:“不了。疼也倒不是有多疼,我还行。”众妃妾听仪华主仆二人这样一说,皆心如明镜,欲起身告辞。
仪华自然也不多留,却正待要允她们离开,哪知李映红犹自不甘无功而返,快她一步道:“王妃,王爷他去北寒之地多日,回来就去了您那,到现在婢妾们也不知王爷可好?您到底也说一下,也好让婢妾们安心不是?”听后,众人当下消了去意,转眸看向仪华,无声询问。
为了挽回“她”糟下的名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却也不是任人都来踏上一脚!仪华心里怨气未消又添怒气,正好李映红撞到了枪口上,她面色一冷,不掩薄怒道:“李氏你这是在责怪本王妃,故意隐瞒王爷的事?”
“不是——”李映红反驳的话刚出口内,郭软玉一把拉住她,喝叱道;“王妃说话,我等岂可反驳,你还不快住嘴。”李映红一愣,随即脸上涨得通红,双眼冒火的盯着郭软玉,抽回手就要高声斥了回去,却见郭软玉站了起来,朝仪华躬身道:“王妃,映红妹妹她也是担忧王爷,才一时心切顶撞了王妃,还请王妃念在她素来心直口快,勿要责怪。”
“你——玉姐姐——我”没想到关系闹僵的郭软玉会为她说话,李映红就好似被一桶冷水没头淋下,顿时满腔怒火尽消,诧异的怔愣当场。
仪华亦是微诧,不禁另拿目光上下打量起郭软玉,半晌,见郭软玉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周围又是等着看戏的人,仪华神情间就露了疲惫,尔后闭眼仰上了靠褥,叹了一声道:“明儿就是初八,这家宴是有的,到时众妹妹见了王爷就知他甚安。还有映红妹妹你性子……唉,也得改改才是。这年一番,又该有新进门的姐妹,总不能让她们看笑话。”
一听明年当有新人入府,殿内的硝烟味散了一半,众人也渐去了看戏的心思。唯有李映红自觉拉不下面子,就是王蓉儿在一旁暗暗使眼色,她也只作不见,仍梗着脖子不言也不语。
等了半刻,也不见李映红吱声,仪华睁眼看去,入目的却是李映红因愤愤不平的情绪而显得生动的俏容。莫名地,这一眼让仪华看得有些恍惚,竟也未再苛责李映红一言半语,就摆手让了众妃妾免安离开。
一时,回了内堂,阿秋摒退了众人,走到木炕前道:“映夫人这次又有不敬,小姐您怎么就这样作罢?”
仪华放下刚捧在手里的茶盏,锁眉道:“阿秋我也不知道,心里就乱糟糟的一团,理不清个方向。方才看着李映红那会,我竟觉得以前我也似她那般有生气,不似……”说着低了声音,无精打采地向后侧边的软撘子倚了过去。
阿秋听了全似不解的望着仪华,嘴唇略动了动,想要出声问个明白,可见仪华一脸的怏怏不快,她又低低的垂下了头,暗自思量:原以为仪这圆了房,做了真正的夫妻,仪华能在这王府里挺直背脊当王妃。可眼下情形却不是这样,一府的人都眼巴巴的望着这,朱棣又……
一时间,主仆二人各有思量,皆沉默无语。
良久,阿秋从沉思中抬起头,迟疑了一下,道:“小姐,其实王爷宠幸婉夫人也好,起码不用担心这子嗣——”
“阿秋!你别提他!”阿秋正说着,仪华突然精神大作,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乍了起来,遽然打断道。
阿秋被喝得一愣,怔怔地望着仪华。
仪华也觉自己反应过度,略轻舒缓了几口气,欲张口说什么,就有陈妈妈在内堂外求见。仪华这便止了话,让了陈妈妈进来,听她道:“王妃,崔妈妈一直嚷嚷着要见你。奴婢想着可能会有旁话让人听了去,就让她用了些茶水歇一会,估摸着要下午才能醒。”说完,便恭敬的跪了下去。
听罢,阿秋大惊,骇然道:“陈妈妈你在茶水里做手脚了!”陈妈妈默然,仪华也不由微微吸了口凉气,讶异陈妈妈的大胆,转瞬想起崔妈妈泼辣劲,倒也释然了陈妈妈的做法,不过有一句话却不得不问,道:“陈妈妈会药理,就是不知你手里有些什么药?”
陈妈妈听着话里的试探之意,捏了捏渗着冷汗的双手,终不愿放手这难得地机会,横了横心,拖了秘事道:“王府大院当差的,有几包迷药、藏红花之类的防身,或为主人办事也算平常。”
这还平常?私藏秘药,在王府可是杖毙的罪!但陈妈妈却毫不隐瞒地对她说出,这中含义该是不浅……仪华心下稍作思索,发现陈妈妈此举正中下怀,不禁眼前乍然一亮,道:“崔妈妈是何等人,我心里最是清楚。这不怪陈妈妈。”说着示意阿秋搀起了陈妈妈。
陈妈妈叩首谢过,一张四十多岁满是严肃的脸上,现下却难掩欢喜,道:“谢王妃不怪,奴婢以后定当精心竭力的服侍王妃。”仪华淡笑着颔首应下,予之说了半回子的话,又有魏公公进屋禀事,陈妈妈便告辞自去忙活,魏公公回道:“小的刚去了婉夫人那,大郡主正喝了药睡着,婉夫人就说等大郡主醒了再服剂药,她方过来给您请安告罪。”
这样听来倒像是真病了,仪华点点头,思忖道:“你再走一趟,让她别过来了,好生紧着大郡主的病。一有什么情况,再禀就是了。”魏公公应下话,又瞥了眼神情恹恹的仪华,想了想问道:“王妃您不亲自去看看大郡主?”
让她去李婉儿的住处看大娘?让她再一次回想昨日的讽刺?
念头一闪,仪华已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却不愿让魏公公看出什么。遂,转头看向了窗外,见窗格子上积了一寸高的厚雪,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远在京师将不久于人世的徐达,渐渐地,仪华感到从昨日至今一直纷繁的心绪沉静了来,脑海也随之恢复了转动。
片刻后,仪华打起了精神,转头看向魏公公道:“你去探清会京师的路况如何。至于大郡主那,还是由我亲自走一趟。”说着仪华目光又移至窗外,搁在炕上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攥握成拳——徐达命以拖至极限,她一定要再找到另一块浮木安生。
外面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模糊了视线,前路仿佛愈发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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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锦窗下,美人榻上。
一女子慵懒的仰躺炕上,目光看着窗外茫茫大雪,兴致缺缺地问道:“哦,你看得可清楚?”
“那醒目的鲜红,可错不了眼,都是京师来得那嬷嬷带来的!被子、褥子上面还绣了百子戏耍图呢!”
“……还百子红帐、被褥?看来她也确实是着急了,以为这样就能有?真是个笑话!”女子好似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般,“嗤”地一声轻笑道。
回话那人附和了几句,却忽生疑惑道:“不过那嬷嬷也是奇怪,外面大雪封路,她却急着回京,也不知是为了何事?”话一顿,又幸灾乐祸的道:“今年雪下的怪,要等回京的路好,至少也要等翻了年,到时候再花大半个月在路上,这回京师至少也要开春了!”
……
洪武十七年腊月,北方遭遇暴雪素月,至来年正月下旬方霁。
(咕~~(╯﹏╰)b,昨日没加更都没发现。。。。。。咕~~(╯﹏╰)b,我现在更新吧。⊙﹏⊙b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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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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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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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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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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