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夜苍茫,燕王府的中殿后门、遵义门次第而开,八名身着护院衣饰、手持刀剑的护卫阔步出府,翻身上马,随扈一辆式样简朴的马车左右。之后,稍作整顿,即绻起尘烟滚滚,扬长而去……
凭倚窗柩,帷幔微挑,和煦的暖风徐徐拂来,一片淡粉的槐花花瓣沾上朱唇,微有些痒,不禁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舔了舔,霎时,一股淡淡的清香甘甜萦绕鼻息唇齿之间,不觉畅快有趣。
“王妃,您多大个人了,也不怕让人瞧了取笑去!”看着仪华露出与年纪相仿的俏皮模样,冯妈妈眼里尽是宠溺,面上却做嗔怪地念道。
拈下唇上的花瓣,仪华弯弯翘起嘴角,对冯妈妈灿然一笑道:“马车里只有妈妈、阿秋,我才不怕被瞧去取笑。”
“扑哧”一声轻笑出来,阿秋又掩口打趣道:“外面的人都赞王妃端庄得仪,是为众夫人之楷模。若是让人瞧了您现在这样,准得大吃一惊!”说着和冯妈相视而笑,却恰好错过了仪华容颜上显出的片刻黯然。
世人皆赞她又如何?
年前朱元璋定下文官封赠荫叙之制,其中一条记载:“用荫以嫡长子,若嫡长子残废则嫡长之子孙,以逮曾玄,无则嫡长之同母弟,以逮曾玄,又无则继室及诸妾所生,又无则旁荫其兄弟子孙,又无则傍荫其伯叔子孙。”这一条例,虽是维护了正室嫡出的权益,可也将“残疾”一事彻底摊开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考量现在只定的是文官封赠荫叙,以后此条例会不会延至皇家宗室呢?
念及此,仪华不由颦眉暗恼:历史上永乐皇帝之后,下一位继承者究竟是谁?若是朱高炽还罢,如若不是,也必须是她的亲子才行,否则以后的日子堪忧!然,生子又是一件难事。迄今为止,朱棣与她在人前是人人称颂欣羡的夫妻,而私下却连泛泛之交也无,可谓是相敬如“冰”!
现如今,又眼看两年之期已过半,她除了徒赢得一番虚名外,于实质上却半点无所获!看来,她必须做些什么,以为往后做谋算。
窾坎——
正凝神思索着,忽听巨大的击物声响,旋即“镗镗”地钟鼓声在耳际哄鸣,久久地回荡在山寺之间。少顷,钟鸣声终伴着辘辘地马车声消失,下一刻李进忠已在马车外禀道:“夫人,大庆寿寺到了。”说罢,两名十四五岁的俏丫头一人上前撩开车帘,一人搬了杌子置在马车下。
仪华戴上羽纱毡帽,借由阿秋的搀扶踩在杌上下地,隔着灰青色的羽纱举目一望,便见两座形同孪生的姊妹塔隐隐现于青山远黛之内,与人一种清幽僻静之感。眸光调开,环顾一遍,看到周围已聚集来了不少香客,心下微有讶异却也是意料之中,不愧是佛诞圣日,不过刚至拂晓时分,就来了如此多的香客。
寺庙阶梯上一个正在下阶梯的沙弥,见到仪华一行人排场甚大知是贵客,忙迎上去,双手合十道了声佛,问道:“施主来得早,可要备件厢房稍作歇脚?”仪华温言道:“不了,小师傅直接带我去道衍大师的禅房吧。”
“这……”小沙弥面露为难,迟疑道。
看出小沙弥不识仪华身份,李进忠从怀里掏出一块烫金令牌,拱手笑道:“小师傅可能是新来的,我家夫人与道衍大师相识,你领路就是。”小沙弥愣了,定定地盯着令牌上的“燕”字发怔,还没及清醒,就见师兄从寺庙里跑下来,行礼道:“徐施主,主持正等候着,是小僧来迟了。”
仪华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声“无妨”,就领着两名护卫、以及冯妈妈等人随小僧进了寺庙,来到道衍的禅房。
禅房不大,约莫不足八个平方的空间,但因室内只有一炕、一柜、一桌、两椅的缘故,因而显得有些空旷,却并不让人觉得寒酸,反之更有意境。尤是坐在炕上的蒲团间打坐的道衍,在此情此境中,俨然一位清风高骨的世外高人。当然,这是在不知道衍其人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印象,只可惜在京师皇宫的那一晚,已让她窥得他真实性情。
“呵呵”一道微沉的笑声打断仪华片刻的闪神,然后就见道衍从炕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行了一个礼,道:“知道王妃前来,未曾远迎,还望王妃见谅。”仪华在对门的一方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得拿起木桌上的清茶倒了一杯,扬眉说道:“我每月至少叨扰大师两次,说来也是熟人,大师这样岂不是客气了?”
道衍在仪华对面的位上坐下,又“呵呵”笑道:“王妃有闲心调笑,想来近些日子心情欢愉。”仪华绽开一抹浅笑,笑中刻意略待几分苦涩,反问道:“大师从何看出我心情欢愉?又怎知我不是苦中作乐呢?”
道衍但笑不语,半晌也不接口。
见状,仪华也不再就此话题继续,单刀直入道:“今日是佛诞,家家户户皆煮豆,任人掬取之,谓之‘结缘’。就是不知大师可愿递本王妃一颗结缘豆,与本王妃结缘?”道衍含笑应承道:“这是自然。”
闻言,仪华大喜过望,勉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缓缓道:“大师本家是吴兴姚氏,祖父辈又是名医,大师的医术自是不必说。我父徐达他患病已久,想要根除病患是不可能,但凭着大师的医术,我父病情再拖……”一语未完,却在道衍犀利的目光下,不觉止了话。
等仪华话音一落,道衍霍然站起身,目光直逼入心,字字清晰道:“王妃的孝心固然令贫僧感动,但王妃真正所求的又是什么?”仪华张了张口,几欲出声,却话道嘴边,也一字不出。
道衍也不强求,又说道:“世间之事皆相辅相成,但却不是唯一的。当一事再不能给予你支持时,就应当毫不留情的舍去,寻找下一个有利与自己的人和事。”说着,直起身行至炕前盘腿坐下,目光幽远的往窗外一看,突然眼前一亮,侧目朝着仪华诡异一笑道:“贫僧要与王妃的结缘豆到了。”
忽见道衍笑得意味深长,仪华一时不解其意,正要开口问个清楚,只听“吱呀”一声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声音微低,不变喜怒的男音唤道:“大师!”几乎是来人出声的同一时刻,仪华已认出来人是谁,她深吁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鬓角,一个旋身翩然转过,朝着身赴边关两月的朱棣,盈盈一拜道:“臣妾参见王爷。”
(是不是前几日更新的问题,最近文文的很低迷,尤其是评论,可能剧情写的不好。希望看着文的大家,这文有哪里不对,多多建议提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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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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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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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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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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