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屋子黑压压的女人,李西定了一定神,才向室中走去,然后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一拜,道:“女儿给母亲请安。”谢氏淡淡的扫了眼李西,应了一句:“坐吧。”话一落,赶紧地就有机灵的丫环搬了张束腰鼓腿的小方凳置下,李西道了一声谢,在方凳上坐下。
待李西坐定,谢氏含了口相片,有些听不清声地说道:“你今日来得晚了,向来最迟到的陈姨娘也早了你。”一句话说得陈姨娘一脸尴尬,她张张嘴唤了声夫人,又不知说些什么地搅着手帕低下了头。
今日她比平时还早了些,谢氏如此说不过是要刺一句陈姨娘,与她何干?她只需充耳不闻话中之话,就着面上的话认错道:“母亲责罚的是,女儿贪睡了。”谢氏满意的点点头,直接晾了陈姨娘在一旁,看似母慈女孝的说着话。
说得渐似热络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妈妈进来笑道:“大少奶奶、二小姐来了!”这话未报完,已见一名年约六、七岁,头梳三髻丫、着红衣的小女孩在一堆侍女的簇拥下进来,其后一个穿西洋红宽绣背子、浅红长裙,着妇人妆扮的少女一齐进了屋来。
一听捧在手心里的爱女来了,谢氏顿时来了精神,却见爱女徐华盈蹦蹦哒哒的跑来,甚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又止了脸上的笑意,板脸斥责道:“你是魏国公宅嫡出的小姐,岂能这般没规矩,要是让外人见了不是得坏了名声!王妈你平时怎么教的她!”徐华盈的养娘王妈一见谢氏脸上的冷意,连忙跪地求饶。
徐华盈吐吐舌头,一下扑进谢氏的怀里,就嘟囔着嘴撒娇道:“娘,不关妈妈的事,您莫怪她,大不了下次女儿好好地学规矩,保准不抹了娘的脸。”谢氏伸手在徐华盈身上轻扭了一把,笑骂了一声,方摆手遣了王妈下去。
看到这一幕,一向在这时候当惯了木头人的李西,心中一动:谢氏素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更不是心慈手软的,要不然徐达的几名妾室也不会一个个没了,最终只剩这位刚小产没多久的陈姨娘。可既然如此,方才怎会轻易绕了王妈,少说也得罚了跪才是!
李西心中正疑惑着,只见徐辉祖刚娶进门不到半年的嫡妻常氏已给谢氏行了礼,她忙收回思绪,起身行下一礼。常氏是已故的常遇春九族之内的侄女,从小养在常宅,也是眼高于顶之辈,自是瞧不上李西,只“哼”了一声就作罢。
见状,李西面色不变,似未觉受了冷遇,一如这些年的每一日只怯怯地回方凳上坐下,并无多一言或少一语。而少了她这个外人答言,又有起初陈姨娘的吃瘪,谢氏一家嫡亲母女、婆媳相处甚是欢愉,言笑晏晏。
一时,时至辰时一刻,谢氏用早饭的时辰到了,妈妈领着丫环设食几、摆桌儿。李西见是时辰离开,再也按捺不住今日的心神不宁,从凳上起身告辞,却不想谢氏脸上笑意一停,指着她吩咐道:“祖哥儿媳妇,你领你小姑子去南院子用早饭,我这由她伺候着就行了。”
闻言,在场之人皆一阵错愕,有些怀疑是听错了,可见谢氏一脸自然无错,只好各自纳闷的点头离开。不约片刻,原本还喧喧闹闹的屋室内,已是一片寂静无声。
见这阵仗,李西不由想起来时陈姨娘的话,心里难免有些局促不安;后待屋内伺候的侍女近乎走完,只余谢氏的两名心腹丫环捧着漱盂、洋巾立在一旁伺候,她才不得不正视眼前的情况。
环视一圈,不见谢氏养娘崔妈的身影,又瞟了眼桌上的吃食,李西目光在一个里外皆为白底青花的瓷碗上一停,随即上前拿起瓷碗,盛了大半碗粳米粥双手捧到谢氏跟前,低声道:“母亲请用。”谢氏瞥了眼李西,指了指食几对面的榻位,道:“你坐那,陪我一起用。”李西微吁了口气,在谢氏对面坐下,却也不敢真动了筷子用食,忙又舀了一勺炖得极嫩的鸽子雏儿放进碟子里,伺候谢氏用起食来。
少时,谢氏已有七分饱,慢慢停下了箸子,见李西倒知规矩的未用上一口,这才在两名丫环的服侍下盥漱了,又待她们撤了桌子下去,出声问道:“你可怨恨我阻拦老爷予你起名?”闻言,李西心中一凛,忙提着裙子跪在谢氏跟前,应道:“女儿不敢,母亲如此而为,必定是有母亲的考量。”
谢氏低头抿了一口茶,亦抿去唇边的不屑,露出欣慰的笑容道:“你能知道我的苦心,不怨我就好。”说着亲手拉起李西坐到身边,单手挑起她尖尖的下颌,细细打量道:“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你比起盈儿长得更像华仪,我早就将你当做自个儿亲生。”
李西忍住心下的厌恶,避开谢氏的触碰,故作羞怯的偏头道:“谢母亲怜爱。”谢氏顺势放下了手,又一派和颜悦色的问道:“你今年也十三了吧?”
其实李西今年年底才满十二,但若以年论,她周岁是十三了,遂点头答道:“是的,母亲。”一听是肯定的回答,谢氏一下笑得极是明丽,惹得李西心底莫名一慌,直觉谢氏必有后招耍出。
果不其然,谢氏话什一变,论理道:“你也自幼习读《女戒》、《女训》等书籍,知道为女子者要习得两处,一为女德,一为女红,而作为魏国公宅出来的女儿,更应该擅于此两处。”李西听不出不对,尽管心里一直警惕着,也只有点头默认。
见李西点头,谢氏又道:“这京城的大家宅邸,其闺秀养至十三年华,皆会禁足绣楼习得一身才识,备十五及笄之日显于众人眼前,以便宜寻得好夫家。”话略停了一停,叹道:“唉,你六岁之前,我未予你缠足,一直就觉得有愧于你。为了你将来的前程,我只有狠狠心,将你禁足绣楼一年半载,请人专门教导你。”
话一落,谢氏不予李西反应之前,扬声唤道:“催妈妈带两位妈妈进来见过小姐。”
须臾,就见次间帘子一撩,一个眉眼透着精明约五十多岁的婆子领着两名三十来岁的婆子走了进来。这两名婆子虽已是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尤是那名双眼无神的婆子更是风姿卓越,行走间,姿态妩媚风情,不似良家女子。
观之到这,李西心头猛地一沉,还未琢磨二人的来历,崔妈已笑着福了身,指着身边的一名婆子道:“这是绣花娘许娘子,擅针刺女红,以后教导小姐女红手艺。”语毕,又指着不似娘家女子的那婆子,道:“这是瞎先生林娘子,精乐器,以后由她教导小姐技艺。”说着,抽了二人一把,嗔怪道:“还不快给小姐请安。”
许娘子、林娘子一得话,忙俯身行大礼,齐声说道:“婆子拜见小姐。”
望着眼前的四人,李西怒极反笑,好一个如意算盘,给她设得套子。竟找了三姑六婆中的二人来教导她!这绣花娘倒还罢,确实是教导大家闺秀女红;可这瞎先生却不是什么好货色!
瞎先生顾名思义即双目失明的女子,是由宋代流传至今的一词。这瞎先生颇有美色,静技艺,善笑谑,常被大家妇人招至宅内供养用以说书,或是由男家主带至枕边,门风也多为她们败坏。现在却找了这样一人来教导她,是让她学会哪门子技艺?又去迷惑于谁!
怒气难消之际,陈姨娘的话又一次回响耳畔,李西立时想明:难道谢氏准备将她送去北平,与朱棣做妾?
看着李西脸色骤然剧变,却只端坐着半日无反应,谢氏怀疑的眯了眯眼睛,这丫头到底知道些什么,莫不是风声走露了。刚想到这,谢氏忙摇头否决,这不可能!不过就算是她真的察觉一二,此事说来也是难得便宜了她。就她一个排不上名的外室女能给燕王做小,也是莫大的福分。
心念至此,谢氏以不容回决的语气,一锤定音道:“从明日起,你不用过来请安,只需好生跟着两位妈妈学为女之道即可!我给你两年时间,学成之日,便是你起名上族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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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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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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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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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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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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