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杲杲的日光朗照大地,耀眼的金辉穿过古老城墙开辟的十三座城门,直射进山、水相绕的应天府,亦将车水马龙的大功坊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再次为今日这众所瞩目的繁华盛景又添一道亮彩。
“鍧——”只听一声震耳的大钟敲响,吉时至!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派热闹非凡之象。
隐约间,似有激昂嘹亮、又似和谐悦耳的乐声在耳畔嗡鸣,扰得人无法清净,李西不得不从昏迷中清醒过意识,待渐是有了知觉之际,却感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想要开口说话,微动了动干涸的双唇,也硬是发不出半点声儿。
正在她万般无奈时,忽听“吱呀”一声,一道像极了五、六十年代腐朽木门推拉之声响起,随即便是纷繁不一的步履声伴着几道说话愈趋愈近。
“作孽哟!都是徐家女,又长得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唉,不提也罢,指不定这会儿外面热闹成什么样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感叹道。
“命啊,要怨就怨她命不好,没投胎到夫人的肚子里,要不然也是个千金小姐的命。说不准那天,也能像大小姐一样嫁给皇子。”
上道话音刚落,一女年轻女子立时喝道:“我家小姐乃夫人嫡出,今日又有皇上、皇后主婚嫁给四皇子,明儿就是正儿八经的燕王妃。你俩藩婆子怎敢拿她和小姐做比较?哼,她也配!”
李西躺在床上,越听越迷糊,怎么一会是夫人小姐,一会又是皇子王妃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失足落山被送来了医院吗?难道这里不是医院!?
意识到这一点,李西的精神突然为之一震,一种对未知的迷茫让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奋力挣扎,可一身的骨头就似散架了般动弹不得,半晌,也只是气若游丝的呻吟一声,就再无一丝力气。
两个妈妈都是耳尖眼厉的人,一下就发觉李西清醒了,惊喜的大叫了一声,双双念叨道:“菩萨保佑!眼瞅着昏迷了三日三夜也不见醒,还以为是……不说这!不说这了!姑娘她是福大命大,从假山上跌进池塘……”
一语未尽,只见年轻女子转头瞧了眼床边,果真见李西醒了过来,心下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时又趾高气昂地扬起下颚,不耐烦地打断嬷嬷的话,陡然拔高了音量催促道:“冯妈!你还瞎叨闹个甚劲!既然人醒了,就给她喂药,夫人那还等着回话!”
“春莺姑娘莫恼,老奴这就去,不敢绊了姑娘的时辰。”随着赔笑的话落,李西只感有人走近了她,接着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捏住下颌,一碗不知是什么的苦汁即强硬的灌进口里,呛得她猛地激灵了一下,就是剧烈咳嗽几声,不及感到胸口的抽痛传来,便觉眼前一黑,人又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等李西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虽仍是难受得紧,却不像刚醒来时那般厉害。她试着睁开眼睛,眼皮却似千斤般沉重,费了半日的功夫,才勉强的撑开一眯儿眼逢。当一缕光线映入眼帘使她可以看清四周时,李西再一次体验到跌入谷底的深深恐惧。
这是一间古韵浓厚的房间,约足八平方米的空间内,是锈迹斑斑的雕花木门,一应黄花梨木打造的桌案椅凳、框架屏联等几样式样简单的家具。此时,在屋子南面的窗台下,一个身着墨绿色夹袄、三十多岁年纪的妇人坐在一条二人凳上,正怀抱着针线簸箕“噗噗”的穿针引线。
“啊——”眼前的景象向李西述明了一切,心里的骇然让她忍不住的放声大叫。然,殊不知她拼劲力气的叫喊听在旁人耳里,只是猫大的声音。
冯妈听到屋里的动静,忙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转身快步跑到床榻旁,又惊又喜地道:“姑娘醒了,这几日您都昏昏醒醒的,婆子只好将就着给您喂些米汤。”说着,经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可怜啊我的姑娘,好好地被三少爷戏弄掉进了水池里,这啥时节,那水冷得要人命!可夫人任您躺了几日也不让请大夫,直到大小姐出嫁怕沾了晦气才胡请了人来看……”
正说得起劲,只见一个与冯妈装束年纪皆相仿的妇人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青釉碗边走边说道:“冯姐,我看着厨房里还剩了些鸡汤就端过来了,也好给姑娘补补身子。”听是送了鸡汤,冯妈立马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一面接过汤碗携那妇人往屋里走,一壁不着痕迹的瞄了几眼碗里的鸡汤,见汤上漂了一层清淡的油水,招待起那妇人又凭添了几分热络。
“哎哟,都是自己人,你快别招呼我了,还是趁热给姑娘喂了鸡汤吧。”那妇人笑推了推冯妈的手,自在墙角落下寻了一方可折叠的交杌搬到床榻旁坐下。冯妈也不与她客套,笑道了一声好,就舀了一勺鸡汤送到李西的嘴边,诓哄道:“张妈妈心疼姑娘,就是在厨房里做活计,也时时想着您。姑娘快张了嘴喝下,莫辜负了张妈妈的心意。”
李西自发现她十成十地是穿越,还是灵魂寄居在一个受人欺凌的庶出女身上,当下,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说不定一个好歹,还能让她再穿了回去。可当一股浓浓的鸡汤香味飘过来时,渴生的***主宰了她所有的意识,使她如迷失于荒漠中的旅人饥渴而迫切的吞咽着味道并不鲜美的鸡汤。
见李西不断的喝下送到嘴边的鸡汤,冯妈欢喜道:“张妈妈,你瞧,姑娘自个儿喝下去了!看来那游医的药不错,姑娘才用了两三日的药就好了不少。”张妈接着她的话顺了几句,不知又想起何事,喟然叹道:“姑娘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打出生就没了娘,而老爷记不得她,夫人又不待见她。如今都到长六岁了,连个名字也没,外边的人更是不知道魏国公府还有个三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哟。”
一袭话引起了冯妈的共鸣,她不由滞了滞手里的动作,心疼的瞧着李西道:“可不是这个理?没个名字不说,夫人还不给姑娘缠了脚,任着姑娘半主半仆在府里过着。以后等姑娘十五及笄了,可怎般是好?哪去说了婆家。”
说话时节,李西已喝罢了鸡汤,并从冯张二人的话里听取了只言片语,略摸清了些现在的情况。待她还欲多打听些事儿,何奈身体的精气神已是用尽,眼皮渐渐的重了,意识亦模糊了起来,须臾片刻便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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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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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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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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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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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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