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孩儿不教,请母亲息怒!千万保重啊!”
老太太挥了挥手,季妈妈省得,急忙走去俯身道:
“二老爷二太太更衣净面再来罢,怎忘了老太太是最厌看着装不整面容不善的!”
二人这才猛然想起,急忙退下去更换衣裳,二老爷还记得回身恶狠狠地瞪视二太太,原是她非为了让府中老小看到自己的狼狈相,硬拖住他不让更衣换装的,这回可遂了她的愿了,小的们看着自己这做父亲的,一个个眼中厌烦,老的直接就气吐血了!
二老爷咬牙切齿,一边就着丫头们端来的热水净面,一边心里骂着:不贤的女人啊,真恨不得灭了干净!
二太太房里的珍珠玉坠儿只管去服侍主母,白景玉示意一名二等丫头跟去替老爷梳头更衣,那丫头却总是梳不好头发,把二老爷的头皮扯得生疼,眼角斜了,嘴巴也歪了,气怒之下,二老爷一掌往后甩过去,丫头扔了梳子捂脸跑掉,闫姨娘挨进来,用哀怨的目光看他一眼,捡起地上的梳子,三两下替他整理好发束,戴了文士冠,又拿过丫头手上的衣袍帮他套上,拾掇整齐,不过片刻功夫,二老爷看看抽出丝帕低头拭泪的闫姨娘,叹了口气,不发一言走出房去。
廊下那大肚子女人不见了,二老爷心里着慌,方氏牵着慎哥儿走来轻声道:
“大嫂让人扶下去了,防着老太太一会要见,先教去净面更衣……”
二老爷点了点头,听最疼爱的孙子慎哥儿喊了声爷爷,无心答应,直往堂上去见老太太。
经此一缓,老太太心思转动,竟然想开了,未再怒声责骂训斥,躺靠在榻上平淡地问了几句那女人景况,真被白景玉猜中,让带那女人上来见一见,只看了她那高耸的腹部一眼,便教牵下,沉声说道:
“只道你性子软弱了些,没想到你临到这时候竟就糊涂至此,做下这等让家人蒙羞的事!你们这一闹,若是被人传开,你官职都不知能否保住。如今也不宜放她出去,落人口实,便留下吧,看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是儿是女再说!记住:再不能出任何事!这女人何以会攀附上你,若不为贪你那几两银子,便是图了徐候府的势,不能看上你这把年纪罢?凡事总有因,她应不是石头里崩出来的,兄弟姐妹远亲近邻总有在那里,再小的蚂蚁咬人也是疼的!今日里将她抬进了徐府,外边多少只眼睛看着,若是到时抬出去的是个死人,你们就等着瞧吧!俊英或会保得你们的命,徐府清誉儿孙前程,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说到最后这句,徒然增高音量,跟着就是一阵紧咳,季妈妈和瑞雨在旁服侍,众儿孙只有跪在当地不停磕头,连声请求老太太息怒。
二太太心里没底,回头看了看长媳白景玉,白景玉抓着个棉垫子坐在地上,双眼清冷,朝婆婆轻轻摇了摇头,二太太这才暗松口气。
老太太一口气喘定,就着季妈妈的手上抿了口茶,看看跪在地上的子孙们,内心说不出的寂寥失落,都是徐家子孙,父子们一个两个也都仪表堂堂轩然俊雅,从小都环绕在她身旁膝下,温驯孝悌自不待言,她给予他们的疼爱照顾也最多,而今时今日,第一次对他们生出失望的感觉。
老太太不肯在西府用饭,仍让徐俊朗送她回候府锦华堂,二老爷要护着抬轿相随,老太太头也不回说:
“莫要跟来,这几日告假在家,歇在闫氏那里,好生擦药,将你脸上的伤弄好,还做不做官,你自去找俊英吧!”
二老爷只好顿住脚,躬身作揖,送母亲离开之后,回到雅松院,一股怒气兀自腾起,寻了根棍子,冲进房内对着刚坐下正举杯喝茶的二太太就是几棍子,二太太猝不及防,被他敲了几棍,杀猪般大哭大喊起来,还在堂上坐着的徐俊雅徐俊桥赶紧跑去拖住他,夺了棍子,二太太哭得声嘶力歇,徐俊雅安抚着母亲,看向父亲的目光愈加清冷。
徐俊朗将老太太一行送至月洞门,徐俊英带着梅梅和徐俊庭徐俊轩正欲过府来,忙上前给祖母行礼,也没说为何此时才来,老太太见着长孙,但觉心里安定,含笑点头说道:
“一点小事,本不应成了这样儿,由着他们去闹罢,不用理会,走走,咱们回去!”
徐俊英便与弟弟们将老太太接回锦华堂,听了徐俊朗所言,知老太太气伤了,让宝驹速去唤太医来,太医来号脉过后,开了方子,对老太太只宽言劝慰,临行却请候爷相送,众人便知应是有大好,老太太心里微凉,却强打笑颜,让传饭来,与孙子们一同吃些。
徐俊英送了太医回来,却未作隐瞒,将太医的话转告祖母:“此次咯血来自心肺小疾,也不难治,宜静心将养,多些欢愉笑颜,放宽胸怀,勿再理会琐事俗务,按时用饭吃药,慢慢地便好了!”
老太太沉吟半晌,点头道:“我几日来正想着要诵读佛经,为子孙们祈福,这也算是静心将养了罢?那我明日起便辟一佛堂,开始闭门事佛,你们也不必每日都来,若没事定要来看我,只在外头问一声便好,不必打扰!”
自此后,老太太果然说到做到,再不过问两府事,也不要子孙们到跟前来服侍,一改喜欢热闹的习惯,静心事佛,顺带吃药养病,不管谁来,只准在佛堂前问候一声便走,平日里不与子孙见面,只在有重要客人要见,而她也愿意见一见时才会出来,这般坚持下来,子孙们有时竟是六七天都见不着老太太一面。
梅梅不知道徐家子孙会不会因为不能到老太太跟前服侍承欢而失落难过,她自己是暗暗偷着乐,再也不用费神去想怎么躲过每天一次尴尬无心的问安,私下里自作多情有所怀疑,问徐俊英是不是专为了她而哄得老太太如此的?徐俊英正色道:“不许胡说!我自己倒也罢了,哪能让他们都失了孝道?太医确确实实是这样说的。在你我看来,祖母或会薄待了我们,但她毕竟是祖母,自小也真的对我好,亲情岂是假得了的?我愿她长寿百年,如此能治好病,自然怂恿她去做!”
“行行!少假仁假义了!你们徐家的人,惯会做表面功夫,谁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西府才如此?不过她可能也真的想活一百岁吧,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活得久才能看得多!她那里一闭关修练,你这边就吩咐宝驹四下里活动,消除二老爷的影响,说不定御史们的折子都到了皇上手中了,皇上问你一声儿,然后随手扔了那折子也是有的!”
徐俊英无可奈何地瞪着她:“你是不是又去见齐王妃了?她与齐王经常进宫向太后请安,不时去陪皇后说话,有什么消息还不都跟你说完了?”
梅梅摇头:“没有,最近没见着她,不过我准备要找她了。你说他们夫妻什么意思啊?大婚不请我吃喜酒,婚后这么久也不请我去齐王府逛逛……不行!我非得去看看,齐王府是什么样子的!”
徐俊英垂眸:“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吧,齐王不让去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徐俊英看她一脸无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齐王府美人如云,怕你看花了眼,抢几个走怎么办?”
梅梅这才算转过弯来:“真的!我怎么这么笨,没想到这点!听说那种美人惯会服侍人,咱们抢他几个来家里养着如何?”
徐俊英变了脸:“又胡说!岑梅梅你怎能有此种想法?你你好的不学,专学那不上道的东西!以后不准跟齐王有任何来往,更不准去齐王府!听见没有?”
“听见了!”
梅梅微笑着看他,做乖巧样回答。
两人此时正相对坐在书案前,徐俊英晚饭后要看公文,梅梅看完帐册,端了一碟切成小块的水果进来喂他吃了,便被禁锢在那张椅子上,说是得等他看完公文再一起出去。
四目相对,难禁她嫣然妩媚,徐俊英招了招手,梅梅便起身走来坐在他膝上,手儿勾着他的脖子笑道:
“知道吗?你就是个禁不住色诱的,若在阵前有人使美人计,你怎么办啊?”
徐俊英挑眉:“可惜了从来没有谁给我使美人计!不过我无意中将此计用在别人身上了。”
梅梅好奇:“谁?谁中了你的美人计?”
“还能有谁?你啊!”
“美人呢?”
“在这!梅梅,你这辈子就养我这个美人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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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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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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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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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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